“倘若两军出力相当,莫非要平分汉中?”
诸葛亮点头:
“理当如此。”
黄权眸光一凛,语锋陡转:
“可汉中与关中之间横亘秦岭,纵得半郡,于皇叔而,不过飞地一块,鞭长莫及。”
“此议于皇叔,怕是不便得很吧?”
诸葛亮朗声一笑:
“正因如此,主公临行前另筹一策。”
“张鲁盘踞汉中,于使君是癣疥之疾,于我主亦是心腹之患。”
“使君数度征讨,未竟全功。”
“我军若自北南下,秦岭险峻,运粮攻城,亦难为也。”
“故主公思得一法:恳请借道蜀中,我军由南而北,直捣汉中!”
“此役若使君愿出兵,则粮秣尽由我军自备,只求开关放行,容我转运。”
“若使君无意亲征,我军亦可独力北上,代为讨贼――但需使君供粮支应。”
“待平定之后,我军即徙二十万民北归,汉中寸土不取,全归使君!”
“敢问使君,意下如何?”
“嘶……这……”
刘璋一时哑然,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边缘。
说实话,刘备那边开出的价码,实在叫人难以拒绝!
堂下诸臣亦面色凝重,各自低头盘算得失。
良久,黄权抬眼,眉心拧成一道深痕:“敢问使君,此番出兵,贵军拟遣多少人马?”
诸葛亮朗声答道:“三万足矣。”
黄权喉头一滞,再未开口。
刘璋见满座寂然,便朝上首微颔首:“天使远来辛苦,请先至偏厅歇息,此事容我等细细斟酌。”
诸葛亮拱手作揖:“使君但请从容商议,亮静候差遣。”
毕,在侍从引路下,步履沉稳地出了州牧府。
待人影消失于门廊之外,刘璋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低而清晰:“如今刘备意欲北征张鲁,诸位以为,我益州当如何应对?”
话音刚落,王累忽而冷笑一声:“主公,此乃‘假道伐虢’之局!”
“他若真要攻汉中,何须只派三万人?”
“依我看,这三万兵卒,不是奔张鲁去的,是冲咱们益州来的!”
刘璋身子一震:“竟有此事?”
“哈哈哈――”
笑声突兀响起,清越又带几分讥诮。
众人齐齐侧目,只见堂角立着一人,身量不足七尺,形貌清癯,面相略显粗粝……
正是益州别驾张松。
刘璋愕然:“别驾何故发笑?”
张松笑意愈深,目光直落王累面上:“回主公,下官笑的,是王从事。”
王累寒声反问:“张别驾此何意?”
张松斜睨他一眼,小眼微眯,笑意不减:“笑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王累拍案而起:“请张别驾明――王某何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张松不慌不忙起身,缓步踱至堂中,环视一周,朗声道:“方才使臣所,各位都听真了。”
“刘备欲伐张鲁,北路艰险难行,故求借道我益州北上。”
“情理俱在,无可指摘。”
“况且,刘备与主公同出宗室,使臣亲口明:愿修睦好,绝无干戈之意。”
“刘备素重声名,岂会拿自家清誉赌这一遭?”
“再者,若真存吞并之心,何必主动为我主加官晋爵?”
“最紧要的一句――若三万人连张鲁都剿不平,又凭什么撼动我益州十万甲士?”
“莫非我蜀中儿郎,还敌不过一个汉中张鲁?”
王累厉声道:“假道伐虢,何须倾巢而出?三万人入关,便是刀已抵喉!”
“我益州安如磐石,全赖山川之险、关门之固。一旦放敌入境,何异自毁藩篱?”
张松轻轻一笑:“王从事莫急。下官且问一句――方才使臣那番话,您可听清了?”
“若我军不供粮秣,刘备自带;若我军愿供,他们反倒不带。”
“三万人孤悬境外,进退皆在我掌中。”
“退一万步讲,真如您所,他图谋不轨――届时我军断其粮道,闭锁剑阁、葭萌诸关,那三万兵,岂非坐困瓮中?”
“如此,还怎么夺我益州?”
王累语塞,额角青筋微跳,却一时寻不到破绽。
满堂僚属亦屏息无声,无人应和,亦无人驳斥。
张松转身向刘璋深深一揖:“主公,此实乃天赐良机!张鲁盘踞汉中,虎视巴蜀已久,早已是我益州心腹大患!”
“今有刘皇叔奉天讨逆,愿助我军剪除此獠,何乐而不为?”
“胜,则收复汉中,拓土千里;败,不过折些粮草军械,伤不了筋骨。”
“更何况,刘备持天子诏而来――我等若拒而不纳,天下人将如何议论主公?”
王累怒极,手指直指张松:“张松!你这是开门揖盗!”
黄权亦上前一步,拱手正色:“主公,此事万不可轻许!”
刘璋静默片刻,忽而抬眼,声调冷硬如铁:“不必再议,本官自有决断。”
“速请使臣回堂!”
不多时,诸葛亮再度步入前厅,衣袂未落,已躬身问道:“敢问刘使君,唤亮前来,所为何事?”
刘璋抬眸望定他,唇边浮起一丝笑意:“适才天使及,愿助我军荡平张鲁。”
“然则贵军仅出三万,如何能灭张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