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功成,所立新朝,亦非大汉。”
“鼎革易代,已是定局。”
云凡静默片刻,沉声问:
“既如此,你又凭什么劝得动张鲁?”
“咯咯……”
她掩唇轻笑,眼波灵动:
“他不降刘备,可未必不降都督。”
“若我道出都督真实身份,张鲁必当即解甲,叩首称师!”
云凡一怔:“我有何身份?”
道姑笑意愈深:
“都督可还记得,当初师傅说要赠您三件厚礼?”
云凡颔首。
于吉确曾许诺三礼,如今只授了《遁甲天书》中的“天遁”一篇,余下两件,迟迟未至。
道姑见状,柔声道:
“都督或未留意――那《遁甲天书》,本是师祖所传,例不外授。”
“师傅破例相授,实为代师收徒。”
“依道门谱系,都督如今,该是我辈的师叔。”
“再往上推一辈――论道统,都督正是张鲁的师祖。”
云凡愕然:“我是张鲁的师祖?”
这从何说起?
张鲁是天师道第三代天师,张道陵亲孙。
若自己真成了他的师祖,岂非与张天师平辈而坐?
那道姑见状,唇角微扬,旋即改了语气:
“师叔不必动容。”
“在您眼中,天师道与太平道,或似两股清流,各走一方。”
“可溯其本源,实为一脉所出,同属道门!”
“诸子百家鼎盛之时,董仲舒一策‘独尊儒术’,百家便如秋叶般渐次凋零。”
“我道家亦随之沉潜,化作‘道门’二字,淡出庙堂纷争,退守山林云水。”
“但纵使分宗立派、枝蔓纵横,道统未断,根脉未移――万变不离其宗!”
“外人可不讲辈分,我道中人,却视之如命!”
“如今大汉境内,南华道长久隐深山,左慈道长杳然无踪。”
“而家师退居幕后之后,道门魁首之位,早已悄然落于师叔肩头。”
“凭您这辈分,天下道徒无论何派,见之必执弟子礼,恭称一声‘师祖’!”
“张鲁虽立天师道为支脉,亦不能越此古礼半步!”
“都督应运而出,百家归心,确系天命所向。只消将此事明告张鲁,他必亲至归附!”
云凡听到这里,眉峰微蹙:“莫非单凭一个名分,就能令张鲁俯首?”
道姑莞尔:“不然。降张鲁,岂是靠一纸虚名?师叔兵临城下,铁甲压境,才是实据!”
“您本就是天命所钟之人,劝其归顺,不过点破天机而已。”
“张鲁修道多年,敬天法地,岂会逆天而行?”
“再者,若师叔有所驱策,我等自当奉命唯谨!”
“家师门下弟子逾千,信众数十万,皆听师叔号令!”
云凡颔首,稍顿,又问:“若真要调遣,如何行事?”
道姑自袖中取出一枚令牌,笑意温然:“师叔只需在家门悬一尺黄布,我等自会寻至。”
“凡太平道中人,但见此令,如见师尊亲临,无不俯首听命。”
云凡接过细观――正面镌一“天”字,背面刻一“黄”字。
黄天令在手,他心头微震。
于吉这第二重馈赠,分量之重,竟压得人一时失语!
不知不觉,自己已在道门之中,成了被仰望的前辈?
怪道于吉道三礼可解灾厄……
单这一枚令牌,已远超寻常恩义!
它分明是一把钥匙――开启的是蛰伏于九州暗处、无声却磅礴的一支力量!
见云凡凝令牌而默然,道姑敛衽一笑:
“师叔收好此令。事不宜迟,请授我为使,即刻赴南郑面见张鲁!”
云凡抬眼望着她,目光幽深:“若张鲁翻脸,加害于你,又待如何?”
她眸光清亮,笑意不减:“师叔宽心。纵事不成,我也安然无恙。”
“只盼师叔成全。”
云凡见她神色笃定,不再多,扬声唤道:
“来人!伯道――拨士卒护送这位姑娘入南郑城!”
“诺!”
营外郝昭应声而至,数名军士上前躬身:“姑娘,请。”
道姑整衣肃容,向云凡深深稽首:
“都督,青山不改,后会有期。”
罢,转身而去,裙裾轻扬,未作片刻滞留。
云凡目送背影,忽而开口:“且慢――你本名可是?”
她步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清越如溪:
“小女子俗名张宁。”
话音散尽,人已没入尘光之中。
汉中,南郑城下。
云凡甲胄齐整,腰悬长剑,骑一匹乌骓骏马。
魏延、庞德、徐盛、司马懿分立左右,甲胄森然。
烈日灼空,三万将士列阵如铁,旌旗猎猎,云梯森立,静待一声令下。
魏延抬手抹去额上汗珠,望向城头密布的守卒,沉声道:
“大都督,何时攻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