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猛然拍案而起,须发皆张:
“张别驾,耳朵是摆设么?”
“刘备高举仁义大旗,天下皆知!他若先动干戈,岂不自毁声名?”
张松朗声大笑,震得帐角帷幔微颤:
“哈哈哈哈――”
“可笑至极!”
“难不成,要拿主公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句‘仁义’的空话上?”
“他如今挟天子以令诸侯,一道檄文、半句口实,还愁寻不到?”
他转身向刘璋深深一揖,袍袖带风:
“主公!战机就在眼前,稍纵即逝!若为些虚名俗礼踌躇不前,来日必被逼至绝境!”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严颜将军坐镇八郡,我军只需扼住入川咽喉,刘备纵有千军万马,也休想踏进一步!”
黄权抢步上前,声音急促:
“主公!万万不可出兵啊!”
帐内一时寂静。刘璋垂眸良久,指节缓缓收紧,终是低沉开口:
“罢了。既他不仁,休怪我不义!”
“传令――断赵云军粮道,封所有隘口!”
“冷苞、吴兰,点精兵三万,择机突袭敌军!”
“吴懿、高沛,率三万众出葭萌关,火速驰援张鲁!决不能让云凡占了汉中!”
“命严颜死守八郡,寸土不许刘备踏入!”
将令如雨,诸将肃然拱手,应诺之声铿锵而起。
黄权见事已至此,无可回旋,只将牙关一咬,沉声再谏:
“主公既执意伐刘,权斗胆请命――务必遣张任将军死守剑阁!”
“如此,纵前线不利,尚可凭此天险,拦住云凡南下之锋!”
刘璋略一凝神,颔首道:
“准。你与张任,领兵两万,即刻赴剑阁!”
――剑阁,大剑山与小剑山之间唯一通途,三十里峭壁夹道,悬梯栈阁盘绕如龙脊。
本欲只拨一万,可想到云凡连克宛城、取襄阳、破武都的战绩,刘璋终究改了口。两万,才安心。
号令既出,蜀中各郡兵马昼夜调遣,旌旗蔽野。
建安七年十月,刘璋截断赵云军粮道,封锁大小关隘,与刘备彻底决裂。
赵云部闻讯,在法正筹谋之下,即刻挥师北上,直取蜀中诸城。
同月,刘备以刘璋背盟弃信为由,亲率六万荆州精锐西进,兵分两路,直扑蜀中东大门――永安。
益州,金牛道。
此道亦称石牛道。昔秦惠王诈石牛能粪金,诱蜀王开山引道,故得此名。
汉中入蜀,蜀中赴汉中,唯此一路可通。
金牛道尽头,大剑山陡崖中断,两峰对峙如钳。崖壁凿石为基,垒石成门――门额三字,铁画银钩:剑门关。
剑阁,并非一关一隘,而是自大剑山延至小剑山之间三十里栈道险径,因山势如阁,故称“剑阁”。
天下雄关,此为其最,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越。
大军行至剑阁脚下,黄权勒马驻足,望向巍峨关门,声音低而沉:
“吴将军,此番北援,葭萌关尚留五千守军――切记不可抽调!务必稳守如磐!”
“云凡用兵,向来诡谲难测。将军千万提防,莫入其彀!”
其实,黄权心里清楚:援汉中?不过是走个过场。
云凡布阵如棋,落子无声,寻常将领对上他,形同赴宴执箸――筷未举,席已散。
可主公之令已下,违抗不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反复叮嘱吴懿,再三叮咛。
吴懿,刘焉旧部,随入蜀已二十余载,是刘璋帐下少有的宿将。闻,他抬手按住腰间剑柄,目视前方,声如磐石:
“黄主簿放心。云凡此人,我早有耳闻,更曾细察其战例。此番北上,绝不堕其计中!”
高沛听罢,朗声一笑:
“我等挥师北进,纵然事有不谐,大不了退回葭萌关便是!”
“三万精兵扼守雄关,云凡就算插翅南来,又能奈我何?”
张任见众人毕,当即向二人抱拳一揖:
“二位将军珍重,就此别过!”
吴懿与高沛亦拱手还礼,随即率部离去。
剑门关头,目送吴懿、高沛数万将士渐次隐入险峻山径,黄权长叹一声:
“但愿张鲁莫要降了!”
张任微怔,问道:
“黄主簿此话怎讲?”
“张鲁既遣使求援,又岂会临阵倒戈?”
黄权苦笑摇头:
“张鲁是方外妖道,朝秦暮楚,不怕一万,就怕那万一啊!”
张任默然望北,神色肃然如铁:
“纵使葭萌关失守,剑阁我也必以命相守!”
“绝不放一兵一卒踏过此地!”
黄权望着他坚毅侧脸,心头微热――幸而蜀道天险难越,更幸而有这等赤胆忠勇之将。
若无他们,单凭云凡那般枭雄之势,自己真不敢断能否守住巴蜀门户。
二人皆肝胆照人,抵剑阁后即刻督工设垒、分兵布哨,静候大战降临。
却说吴懿与高沛北行疾进,直趋葭萌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