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建军转头看了眼阿元。她趴在他旁边,下巴贴着雪面,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坡下的鹿群,瞳孔收缩,呼吸放慢。
猎手的本能。
“你从东面摸过去,到断崖口等着。”他用手比划了方向,“它们跑过来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挡住,别让公鹿突围。”
阿元点头。没有犹豫,没有废话,转身就走。她穿过灌木丛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雷建军留在原地。
他数着时间。按青锋的速度,绕到北面需要五分钟。阿元到断崖口也差不多。
等。
风在松林间穿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坡下的公鹿抬起头,两只大耳朵朝北转了转,又低下去继续啃树皮。
五分钟到。
动。
北面的树丛炸开了。
青锋带着两头灰狼从河沟里冲出来,三道灰影呈扇形展开,切断了鹿群北面和西面的退路。
公鹿的反应快得惊人。它在第一时间就跳了起来,四蹄击雪,带着两头母鹿往东狂奔。
方向正确。
雷建军从坡顶站起身,沿着山脊往东跑,手里的剥皮刀在跑动中换了个握法。
鹿群冲进了断崖的窄谷。两侧石壁高耸,尽头是一堵三丈高的陡崖。
死胡同。
两头母鹿慌了,在石壁间来回撞,蹄子在冻土上打滑。公鹿没慌。它转过身,低下头,把那对尖锐的鹿角对准了追来的方向。
这是要拼命。
一头成年公鹿的冲撞力足以把人撞断肋骨。它蹄子刨地,后腿蓄力,准备发起决死冲锋――
一道身影从侧面的岩石上方扑下来。
阿元。
她从崖壁的凸起处跳下,好腿蹬石借力,整个人横着砸在公鹿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扣住了鹿角根部。
公鹿受惊,脖子猛甩,带着她的身体在地上拖了两步。阿元的断腿撞在石头上,她的脸扭曲了一瞬,但手没松。她把身体的全部重量挂在鹿角上,往侧面死拽。
公鹿的脖子被扭偏,前腿跪了下去。
雷建军到了。
剥皮刀一刀捅进公鹿颈侧,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热血喷出来,溅了他满手满脸。公鹿的四条腿抽搐了几下,倒在雪地里。
两头母鹿被青锋和灰狼堵在角落,瑟瑟发抖。
雷建军喘了口气,看了眼阿元。
她松开鹿角,坐在雪地里,浑身是血,脸上的表情却奇怪得很――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两排牙齿微微露出来。
她在笑。
笑得不太好看,嘴型不对称,更像是在龇牙。但确实是笑。
“第一猎。”雷建军也笑了,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阿元握住他的手站起来,低头看了看满手的鹿血,又看了看他。
“肉。”她说。
一个字,语调平,但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
雷建军扛着公鹿往回走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情感纽带构建进度:82%。
他关掉面板。
傍晚,洞穴里全是肉香。铁锅里的鹿肉汤翻着花,小满端着碗吸溜吸溜喝得脑门冒汗。阿元蹲在火边,两只手捧着一大块烤鹿排,啃得满脸油光,连骨头上的筋都嚼干净了。
青锋和狼群在洞外分食剩下的两头母鹿,低沉的撕咬声从外面传进来。
雷建军靠在岩壁上,把三张鹿皮平铺在石板上撒了盐,准备明天拿到黑市去。
鹿茸锯下来两副,用草绳扎好,单独放着。这玩意在黑市上比黄金还硬通。
日子,算是过起来了。
他正盘算着明天进城的路线,系统突然弹出一条鼠群的紧急回报。
三道沟子村,异常信息。
雷家大院,今日傍晚,来了三个外地人。口音不是本地的。其中一人携带公文包,包上有金属扣。
他们进了雷大山的屋子,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刘桂华在院子里哭。
雷建国跟着那三个人出了村,往南走了。
雷建军放下手里的鹿皮,眯起眼。
外地人,公文包,金属扣。
刘桂华哭。
雷建国跟着走了。
他把这几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一个不太妙的猜测浮上来。
那三个人,不是来找他的。
是来找阿元的。
而雷建国,成了他们的带路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