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零件包好塞进背篓,正打算出城,系统弹了一条消息。
鼠群回报:县城北街“福来饭庄”,胡爷正在二楼包间与一名陌生男子会面。男子年约五十,操南方口音,随身携带两个皮箱。对话关键词――“黑瞎子山”、“独家供应”、“雷建军”。
雷建军的脚步顿了一下。
胡爷这老狐狸,嘴上说让刁三来问他的意见,转头就自己先跟人家接上了?
他没生气,反倒笑了一声。
生意场上这点小手段,上辈子他吃的亏够多了。这辈子,没人能在他面前耍花枪。
他改了方向,朝北街走去。
福来饭庄的门脸不大,灰砖墙,木头门,门口挂着两串红辣椒。一楼是散座,油腻腻的桌子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和咸菜。二楼才是正经请客的地方。
雷建军直接上了二楼。
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胡爷浑厚的笑声,还有一个陌生的、带着南方腔调的嗓音。
雷建军推门进去。
包间里坐着三个人。胡爷居中,左手边是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黑框老花镜,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右手边是那男人的跟班,五大三粗,挎着个帆布包。
三个人看见雷建军进来,反应各不相同。
胡爷眼皮一跳,嘴角的笑僵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灰中山装的男人转头打量了雷建军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三秒。
跟班的手下意识往帆布包里伸了一下,又缩回来。
“建军来了。”胡爷率先开口,笑呵呵地一拍桌子,“来来来,我正要让人去叫你呢!孙老板,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雷建军,黑瞎子山上的人。”
他介绍得很自然,好像雷建军的到来完全在计划之中。
雷建军没揭穿他。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孙老板,你好。”
灰中山装的男人欠了欠身,推了推老花镜。“雷老板年轻有为,久仰久仰。”
客套话说完,气氛安静了两秒。
雷建军喝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
“听说你收药材?”
“对,主要是人参和灵芝。”孙老板打开随身带的一个皮箱,里面分格装着几棵干参和一些切片样品,“这是我店里目前在售的品质。雷老板如果有更好的货源,我愿意长期合作。”
雷建军扫了一眼那些干参。
“你这参是辽东的?”
孙老板点头:“辽东的园参,六年生。”
“品质一般。”雷建军把茶杯放下,“根须断了三分之一,参体有裂纹,晒参的时候火候过了。你卖什么价?”
孙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的客气减了两分,多了点意外。
“你懂参?”
“我在山里长大,满山都是这玩意。”雷建军抬了抬下巴,“你这种参,市价最多三十块一棵。你卖给客户多少?”
“……五十。”
“翻了将近一倍,利润不错。”雷建军靠在椅背上,“我手里有野参,二十年以上的老山参,根须完整,体形饱满。你出什么价?”
整个包间安静了。
胡爷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孙老板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倾了倾。
“二十年的野参……你确定?”
“不确定我跟你坐在这干什么。”
雷建军的语气平淡,但说出来的话让孙老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在整个东北的药材市场上都属于稀缺中的稀缺。有钱都买不到。
“如果品质过关的话……”孙老板斟酌着措辞,“一棵,我出两百。”
胡爷的眼睛眯了一下。
雷建军摇头。
“三百。而且我只跟你直接交易,中间不过第三方的手。”
他说“第三方”的时候,目光扫了胡爷一眼。
胡爷老脸一红,干咳了两声。
孙老板沉吟了片刻,伸出手。
“成交。但我得先验货。”
“下个月初,我送第一批下山。三棵。”雷建军跟他握了握手,起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胡爷,茶不错,改天请你喝。”
这话说的轻飘飘,但胡爷听出了味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我知道。这次不计较,下次可就不是喝茶能解决的了。
胡爷笑了笑,没接话。
出了饭庄,雷建军捏了捏怀里的那罐獾子油。
三棵野参,就是九百块。加上皮毛、木材和布料生意的流水,到明年开春,他手里的现金少说也得过万。
万元户。
在1981年的东北县城,万元户是能上报纸的存在。
不过他不打算上报纸。枪打出头鸟的道理,两辈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钱要赚,但腰要弯。
至少在他的庄园彻底建成之前,得弯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