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月初,我让人送货进城。不用你跑。”
“等等。”孙老板叫住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嗓门,“雷老板,有件事我多一句嘴。最近市里来了一拨人,打听黑瞎子山上的紫貂。出手很大方,给的价比市价高出一倍。但我打听了一下,这拨人的来路不太干净。”
“哪来的?”
“南方,具体是哪个省我没摸清。领头的是个女人,穿得挺扎眼。”
雷建军的眼睛眯了一下。
穿得扎眼的南方女人。
苏漫?
不对。苏漫要是想收紫貂皮,直接跟他开口就行了,犯不着绕这么大弯子。
那就是苏漫的竞争对手。
“知道了。”他没多问,带着阿元下了楼。
出了饭庄,阿元在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
“怎么了?”
阿元指了指街对面。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站在卖烤红薯的摊子旁边,手里举着半个红薯,但眼睛不在红薯上。他盯着福来饭庄的大门,目光扫过雷建军和阿元,又迅速移开。
雷建军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看见了。”
他在心里给鼠群下了指令。
跟住那个灰夹克。看他去哪,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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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元跟着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
“那个人……味道不对。”
雷建军脚步一顿。
“什么味道?”
阿元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憋出两个字:“铁……锈。”
铁锈味。
枪油。
雷建军没再说话,加快了脚步。
他带阿元拐进百货大楼,买了小满要的大白兔奶糖和两双棉鞋――小满脚长得快,上个月买的鞋已经夹脚了。阿元的那双他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双黑色的翻毛皮棉鞋,底子厚,走山路不打滑。
阿元试鞋的时候很别扭。她不习惯坐在凳子上让人给她量尺码。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拿着鞋拔子蹲在阿元面前,被她那双一金一绿的眼睛盯得发毛。
“同志,你……你这眼睛是天生的?”
“天生的。”雷建军替她回答,“好看吧?”
售货员愣了一下,干笑两声,没再多问。
出了百货大楼,天色已经暗了。
雷建军在路边的国营饭店要了两碗热汤面,自己一碗,阿元一碗。阿元吃面条的技术有了长进,不再是整根吸进去了――上次在面摊上,她一口气吸了半碗面,汤溅了对面老头一脸,差点打起来。
吃完面,鼠群的回报到了。
灰夹克男子,离开烤红薯摊后,步行至县城西郊“红旗旅社”。进入103号房间。房间内已有两人,其中一人为女性,外貌特征――长发,红色大衣。
红色大衣。
雷建军把筷子放下。
苏漫。
灰夹克是苏漫的人。
她在盯他。
不,准确地说,她在盯他的交易对象。每一个跟他做生意的人,她都要掌握。
这女人的控制欲,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雷建军擦了擦嘴,把阿元碗里最后几根面条夹到自己碗里――阿元的饭量大,但她有个毛病,碗里剩一点就不吃了,得别人提醒。
“走,回家。”
路上他一直在想苏漫的事。
合作是合作,但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过平等的合伙人。承包山林、建加工厂,这些表面上的利益分配都好谈。真正的问题是――苏漫想要的不只是黑瞎子山的产出。
她想要的是黑瞎子山本身。
一座拥有野参地、紫貂窝、百年老林和各种珍稀猎物的宝山,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就是一座永远挖不完的金矿。
她现在的做法,是先用合作绑住他,再一点一点地渗透。派人盯他的交易,掌握他的客户网络,等到她对这座山的了解比他还深的时候――
翻脸。
雷建军在心里把这个推演过了一遍。
不急。她想渗透,就让她渗透。等她的手伸到他画好的线里面来的时候,他再一刀剁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