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村长的日子,比雷建军想象的要枯燥,也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上辈子是猎人,习惯了用刀和陷阱解决问题。这辈子当了村长,他发现,对付人,比对付山里的畜生难多了。
开春后,生产队正式成立。
雷建军把村里所有的劳动力都动员了起来,在后山那片他早就看好的缓坡上开荒。
第一天,就出了问题。
王家的和李家的,为了争一块向阳的地,在地头打了起来,锄头镐头都用上了,两个人都见了红。
赵铁柱气得脸都黑了,想上去把人拉开,被雷建军拦住了。
他就站在地头上,抱着胳膊,冷眼看着。
一直等到两个人打得都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哼哼,他才走过去。
“打完了?”
两人不敢作声。
“有力气打架,没力气开荒?”雷建军用脚尖踢了踢旁边的一块石头,“从今天起,你们两家这个月的肉,没了。工分,全部清零。”
“村长!我们错了!”
“凭啥啊!是他先动手的!”
两人一听,都急了。
“在我这,没有谁先动手。”雷建军的目光扫过所有围观的村民,“只有谁坏了规矩。我的规矩就是,谁耽误大伙儿干活,谁就没饭吃。”
他顿了顿,又说:“地,是我分的,不是你们抢的。再有下次,就不是扣工分这么简单了。我会把你们的名字,从生产队的名单上划掉。到时候,你们自己看着办。”
杀鸡儆猴。
效果立竿见影。
从那天起,再没人敢在地里闹事。
雷建军又让方志平设计了一套记工分的表格。每天收工,赵铁柱就拿着个本子,谁干了多少,谁偷了懒,一笔一笔记下来。月底,工分直接跟粮食和肉挂钩。
这一下,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了。
不到一个月,一百亩荒地,硬是被这帮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给啃了下来。
庄园的扩张也在同步进行。
雷建军用熊皮换来的钱,从镇上买来水泥和红砖,让赵铁柱带着人,在后山盖起了一排排整齐的青砖大瓦房。这是给以后养殖场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准备的。
整个黑瞎子山东坡,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每天都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
雷建军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村里和工地上,忙得脚不沾地。
阿元成了他的影子。
他去哪,她就跟到哪。她话不多,但那双异色的眼睛,比十个保安还好用。有她在,没人敢靠近雷建军三步之内。
小满则成了生产队的“文艺委员”。她每天下午,都会抱着手风琴,跑到地头,给干活的村民们拉上一段。虽然还是跑调,但大伙儿听着那热闹的琴声,干活的劲头都足了不少。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节奏里,一天天过去。
直到陈半仙的第二封信,随着苏漫送来的一批电子零件,一起送到了山上。
信上只有一句话。
“赵公子不日南下,经停省城。他想见你。”
雷建军捏着信纸,站在庄园门口,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久久不语。
赵公子。
赵卫东。
省公安厅副厅长的独子。一个在省城能量通天,行事却亦正亦邪的年轻人。
陈半仙在上一封信里提过这个人,雷建军也让苏漫去查过。
苏漫查回来的资料不多,但足够勾勒出一个轮廓。这位赵公子,挂着个国营贸易公司副总的闲职,干的却是倒卖各种紧俏物资的生意。从北边的苏联手表,到南边的日本彩电,只要有利润,就没有他不敢碰的东西。
但他路子很硬,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至今没人能动他。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见自己?
就因为那两只熊掌?
雷建军不信。
他回到屋里,方志平正在灯下,对着一堆电路图写写画画。他的“全庄园报警及通讯系统”已经初具雏形,就差最核心的几个高频元件。
“方老师,问你个事。”
“雷先生,您说。”方志平头也没抬。
“如果你有一件很值钱的东西,想卖给一个从没见过面,但很有实力的人,你会怎么做?”
方志平停下笔,扶了扶眼镜,想了想说:“我会先想办法,让他知道我手里有这件东西。然后,再让他知道,这件东西,只有我手里有。最后,我会让他自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