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喜欢。”
十五个人目送着雷建军一行离开。没有一个人说话。雪地里只有马蹄踏过的咯吱声,和远处一只乌鸦的叫声。
回到庄园,赵铁柱骂了一路。
“哥,这帮孙子不是善茬。万一他们晚上来偷砍怎么办?”
“偷砍正好。”雷建军拎着那串铁链走向工具房,“我给他们准备了二十个夹子。够他们踩的。”
“二十个哪够――”
“所以你今晚不睡觉了。”雷建军扔给他一卷铁丝,“带上老四和麻杆儿,趁天黑,把北坡入口的三条路全埋上。夹子之间拉上铁丝,有人碰了铁丝,系在树上的空罐头就会响。”
赵铁柱接过铁丝,嘿嘿笑了:“这招好!我爷爷当年打鬼子就用这个!”
“你爷爷打过鬼子?”
“打过!他老人家是东北抗联的――”
“行了别吹了,快去干活。”
入夜。
雷建军在堂屋里铺开一张黑瞎子山的地形图,手边摆着一盏煤油灯和半瓶白酒。方志平坐在对面,帮他在图上标注北坡的地形和林区分布。
“雷先生,您说那个吴老板,会就这么算了?”
“不会。”
“那怎么办?”
“他要砍树,我就拦。拦得住就拦,拦不住……”
雷建军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笔。
“那就让他知道,这座山上住的不是人。”
半夜两点,第一声空罐头响了。
丁零当啷的声音从北坡传来,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刺耳。紧跟着是一声惨叫,划破了冬夜的寂静。
雷建军从炕上翻身坐起,拎着猎枪就出了门。
阿元比他还快。她几乎是在罐头响的那一瞬间就醒了,提着“秋分”从窗户翻了出去,赤着脚踩在雪地上,朝北坡方向飞奔。
等雷建军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三个人摸黑上了山,带着油锯,想趁夜里偷砍几棵。结果头一个踩上了捕兽夹,铁齿子咬住了他的小腿,疼得他满地打滚。后面两个被铁丝绊倒,还没爬起来,就被闻声赶到的赵铁柱按在了地上。
“哥!抓了三个!”赵铁柱一脸兴奋,踩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举着手电筒照。
那三个人灰头土脸,其中被夹子夹住的那个,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嘴里不停地骂娘。
雷建军蹲下身,拎起那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疼得直抽气,嘴硬了两秒,看见阿元手里的刀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腿劲没了。
“是……是龙哥让来的。他说吴总吩咐了,不管用什么法子,先把路开出来……”
“还有多少人在山下?”
“还有五六个……没敢上来……”
雷建军松手,那人重新瘫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山下。
漆黑的林子边缘,影影绰绰有几点手电光在晃――那是没敢进山的那几个人,远远地接应。
“铁柱,把这三个捆起来。天亮了送到镇派出所去,就说有人非法进入承包林区,盗伐林木,我人赃并获。”
“行!”
“阿元。”
“嗯。”
“你去山下,把他们的油锯拿回来。都拿回来。”
阿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大约过了半个钟头,她回来了。身后拖着一个麻袋,里面“哐啷哐啷”响,装着三台油锯和两把斧头。
她身上没有血。
但她背后更远的黑暗里,传来几个男人慌不择路的跑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咒骂。那几个接应的人,跑了。
第二天一早,镇派出所的王所长被从被窝里拽了起来。
他看着被五花大绑扔在派出所门口的三个人,还有赵铁柱手里那份详细到连每棵被砍的树的直径都测量好了的“报案材料”,脑仁疼。
“雷……雷建军同志,你这个……”
“合法维权。”雷建军口气平常。
“那倒是,但是……”
“王所长,这三个人非法侵入我的承包区域,未经审批擅自采伐国有林木,已构成盗伐林木罪。我的诉求写在材料里了。您看看。”
王所长接过材料一看,写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措辞比他手底下那些民警写得都像样。
他哪里知道,这份材料是方志平连夜写的。方志平以前在大学法律系旁听过两个学期,肚子里多少有点墨水。
“行行行,我收了。按程序来。”王所长把材料夹进卷宗,把三个人收了,心里盘算着这事怎么跟上面交代。
黑瞎子山的雷建军,和县林业局的马局长,两头他都得罪不起。
消息传到了县城。
吴老板在红旗饭庄的包间里砸了一只茶杯。
“一个乡下土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打电话给马德功,电话那头,马局长的声音发虚:“吴总,我跟您说过,这个人不好惹――”
“不好惹?”吴老板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就找好惹的来对付他。老周那边的人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在镇上的旅馆住着呢。一共来了十二个。”
“让他们不要再偷偷摸摸的了。”吴老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县城天际线,“明天,我亲自上山。”
与此同时,黑瞎子山上,雷建军正在t望台上。
北坡方向,安静得很。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北坡,落在了更远的地方――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上,隐约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他放下望远镜。
“铁柱。”
“在。”
“把波波沙从柜子里拿出来。”
赵铁柱一愣。
“上油,装弹匣。放到我屋里炕头底下。”
赵铁柱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哥,这是要……”
“还不到。”雷建军转过身,走下t望台,“但快了。”
院子里,阿元正蹲在狼群旁边。青锋竖起耳朵,鼻子朝着北坡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也闻到了。
风里,有陌生人的味道。很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