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很多。”
两人在虎境里又转了一圈,没再找到紫貂窝。但阿元在一条冻住的溪沟旁边,发现了两只水獭的洞穴。水獭皮不如紫貂值钱,但獭油是好东西,治冻疮一把好手。雷建军没动水獭――这东西水性好,不好抓。他在洞口做了个记号,打算改天带上专门的工具再来。
下山的路上,阿元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
她蹲下去,扒开一堆落叶,从底下翻出一个东西――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疙瘩。
是一个旧式的捕兽夹。跟雷建军用的那种不同,这个夹子做工粗糙,齿口磨损得厉害,弹簧已经锈断了。看年头,至少扔了三五年了。
“谁的?”
雷建军接过来翻了翻,在夹子的一侧,发现了一个模糊的刻痕。是个“刘”字。
刘?
他把这个旧夹子揣进包里,没说话。
回到庄园,已经是下午三点。赵铁柱在院门口等着,一脸急色。
“哥!苏老板来电话了!说有个大买家要来,让你赶紧准备货。”
“什么买家?”
“说是哈尔滨'秋林'百货的。你知道秋林吧?就那个老毛子开的那家百货公司。他们的皮草柜台要进一批货,要紫貂皮和灰狐皮,数量不小。”
秋林百货。
雷建军当然知道。那是哈尔滨最大的百货商场,1900年俄国人开的,解放后收归国有,但外贸窗口没断过。他们的皮草柜台主要做出口生意,对品质要求极高,但给价也足。一张顶级紫貂皮,在秋林的收购价是四千块――比黑市还高。
“他们要多少?”
“电话里没说具体数,只说'有多少收多少'。”
雷建军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有多少收多少。这句话的分量,他掂得出来。秋林百货不是普通的商家,他们背后的出口渠道通着苏联和东欧。跟他们搭上线,等于打开了一条通往国际市场的路。
但前提是――他手里得有足够多的货。
现在库存里,紫貂皮有七张,灰狐皮十二张,貉子皮二十多张。加上今天刚抓的三只活貂,分量太轻,上不了台面。
他需要更多的猎物,更大的猎场。
而黑瞎子山,只有一个地方,藏着足够多的好东西。
阴面林。虎境。
“铁柱,去跟方老师说,让他把那台无线电调好。我要联系苏漫,定个见面的时间。另外――”
他从包里掏出那三只装紫貂的布袋,递给赵铁柱。
“这只公的,单独养。用铁笼子,笼子底下垫锯末,每天喂新鲜的生肉和活鱼。那两只母的,也单独养。别混在一起,公貂脾气大,会咬。”
赵铁柱小心翼翼地接过布袋,像捧着三个金疙瘩。
“哥,这三只加一块,值多少钱?”
“养好了,比你三辈子挣的都多。”
赵铁柱的手抖了一下。
晚上,雷建军在堂屋里摊开账本。他把庄园目前所有的收入和支出列了一张清单,又把格里申那边的欠款和秋林百货的潜在订单写在另一张纸上。
数字不会骗人。庄园的底子还是薄,经不起折腾。吴海川那边虽然暂时退了,但没走远――赵铁柱打听到,文青龙那帮人在镇上的旅馆包了七间房,吃喝不愁,每天在镇上晃悠,跟地痞混在一块。
这不像是要撤的样子。更像是在等。
等什么?
雷建军从内衣口袋里掏出那封苏漫的信,重新看了一遍最后一段――刘文海跟一个广东口音的人在火车站接头。
广东口音。吴海川就是广东人。
他把信和那个阴面林里捡到的旧兽夹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刘”字。刘文海?
刘文海是苏家的旧账房,在苏老板把他赶走之前,他在这一带混了几十年。他熟悉黑瞎子山的每一条路,每一片林子。他知道哪里有紫貂,哪里有好木材,哪里能进哪里能出。
他是吴海川的眼睛。
而吴海川――是他的钱袋子。
一个出脑子,一个出银子。蛇鼠搅在了一锅里。
雷建军把旧兽夹收进柜子,吹了灯。
黑暗中,他的脑子没停。秋林百货的大单要接,北坡的林子要守,刘文海和吴海川这条暗线要断。三件事挤在一块,偏偏哪一件都不能等。
他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先解决最要紧的那件――进虎境,备货。
窗外,风停了。
阿元的房间亮着一盏小灯。她没睡,正坐在炕上给“秋分”换刀鞘上的白布条。旧的那条被灌木丛刮破了,她拿了块新布,一圈一圈地缠。
缠到最后一圈,她停了手。
她在想白天雷建军说的那句话――“值钱的东西,都在危险的地方。”
不只是紫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