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把时间拉得很长,长得让人觉得,春天永远不会来了。
庄园像一只进入冬眠的熊,表面上看起来安静而慵懒,但皮毛之下,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警惕。
阿茶的训练场,成了庄园里最热闹的地方。那帮被从炕头上薅下来的庄稼汉子,一开始还嘻嘻哈哈,觉得这不过是换个地方出工。但三天之后,就没人笑得出来了。
阿茶的训练方法,简单、粗暴,而且有效。她不教什么花哨的招式,只练三样东西:力量、耐力和服从。每天天不亮,就拉着队伍,一人背着几十斤的石头,绕着山跑。跑不动的,没饭吃。回来之后,是枯燥的格斗基础训练。出拳,踢腿,每一个动作都要重复上千遍。谁敢偷懒,阿茶手里的那根白蜡杆子,就会毫不客气地抽在他身上。
“疼吗?”阿茶看着一个被打得龇牙咧嘴的后生,面无表情。
“疼!”
“疼就对了!战场上,子弹打在你身上,比这疼一百倍!你现在多流一滴汗,以后就少流一碗血!都给我记住,你们手里的不是锄头,是你们的命!”
这帮汉子被打怕了,也被打出了血性。他们看阿茶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敬畏。
赵铁柱的猪圈墙,也砌得热火朝天。他把全村最好的泥瓦匠都请了来,用上了双倍的水泥和钢筋。那架势,不像是在盖猪圈,倒像是在修一座炮楼。
“铁柱哥,咱这猪圈,也太结实了吧?关猪,用得着这样吗?”一个年轻的瓦匠忍不住问。
“你懂个屁!”赵铁柱吐了口唾沫,叉着腰,一脸的得意,“咱这养的不是普通的猪,是战略储备猪!懂吗?关系到咱们庄园未来的粮食安全问题!必须高标准,严要求!”
雷建-军很少出现在人前。他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或者一个人钻进后山的林子里。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有阿元知道。
雷建-军在下棋。
他把整个黑瞎子山,当成了一个巨大的棋盘。他自己,是执棋者。而他的对手,是那个像幽灵一样,藏在暗处的蝎子。
他在林子里,下的不是捕兽夹,而是一些更精巧的东西。一根不起眼的绊索,连接着几片挂在树上的碎铁皮,风一吹,就会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一堆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只要挪动其中一块,就会触发一个滚木陷阱。
这些东西,杀伤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它们的作用,不是杀人,而是告诉对手――“我在这里,我看着你。”
这天下午,雷建-军带着阿元,在“阎王鼻子”附近巡查。他之前在这里布下的一个简易警报器,被触发了。
现场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脚印,和一根被掐灭的、没有过滤嘴的香烟。烟是南方的牌子。
“他来过了。”阿元蹲下身,捻起一点烟灰,放在鼻尖嗅了嗅,“而且,他发现了你的陷阱。”
雷建-军看着那个被巧妙绕开的绊索,脸上没什么表情。
“棋盘上,你走一步,我走一步,这才叫下棋。”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刻着皇冠蝎徽记的黄铜纽扣,用一根细绳穿了,挂在了那根被绕开的绊索上。
风吹过,纽扣在空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打着招呼。
“他会看懂的。”雷建-军说。
“他会更生气。”阿元补充。
“我就是要他生气。”雷建-军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人一生气,就容易犯错。”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阿元突然拉住了他。
她的耳朵,像雷达一样,转向了西边的山谷。
“有声音。”
两人立刻隐蔽在一块岩石后面。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山谷的另一头,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穿着厚重的棉衣,背着猎枪,赶着几头骡子。骡子身上,驮着沉甸甸的货物。
是山里赶货的“马帮”。
这个季节,大雪封山,还敢在山里走货的,都是些胆大包天的亡命徒。
雷建-军用望远镜看着他们。领头的那个人,他认识。是镇上修车铺的那个独眼龙,老瞎子。
老瞎子他们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常,停下了脚步,警惕地四处张望。
雷建-军犹豫了一下,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
老瞎子看到他,明显松了口气,但也有些意外。他打了个手势,让手下人原地待命,自己一个人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