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学院,一号试验场。
这一天,原本被工部尚书李大人定为“黄道吉日”。
因为大衍历史上的第一台——蒸汽原型机,将在今天进行第一次全功率试运行。
试验场周围,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萧景琰穿着一身便服,坐在高台的观摩席上,手里还拿着把扇子(虽然不太热,主要是为了掩饰紧张)。
林舒芸坐在他旁边,戴着墨镜,嘴里嚼着从西域进贡的葡萄干。
而在场地中央。
那台被工匠们没日没夜手搓出来的“钢铁巨兽”,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它很丑。
真的丑。
浑身黝黑,焊缝粗糙像蜈蚣,到处都挂着油污。
巨大的飞轮也是歪歪扭扭的,锅炉看起来像是个随时会炸的大肚皮。
但李尚书看着它,眼神里却充满了慈父般的爱意。
这是他的“儿子”啊。
“启禀陛下,娘娘!”
李尚书满面红光,走到台前跪下。
“一切准备就绪!”
“煤填满了!水烧开了!压力表(虽然只是个简易的弹簧秤)已经动了!”
“只要拉开这个阀门……”
“它就能动起来!就能带着大衍走向辉煌!”
……
“那就开始吧。”
萧景琰挥了挥手,手心微微出汗。
“遵旨!”
李尚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官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机器旁。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个红色的进气阀门手柄。
“大衍壹号,启动!”
“咔嚓!”
阀门拉开。
……
“嘶——!!!”
首先传来的,是一声尖锐的、如同杀猪般的漏气声。
那是高压蒸汽在寻找出口。
紧接着。
“哐当!哐当!”
巨大的活塞开始在气缸里横冲直撞。
因为加工精度不够,活塞和气缸壁之间发生了剧烈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动了!动了!”
工匠们欢呼起来。
飞轮开始缓慢旋转。
一圈,两圈……
然而。
就在转速达到顶峰的时候。
“嗡嗡嗡——”
整台机器开始剧烈颤抖。
固定在地上的螺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站在旁边的团团,突然脸色一变,墨镜上的数据流变成了红色。
站在旁边的团团,突然脸色一变,墨镜上的数据流变成了红色。
“警告!”
“气缸压力过载!”
“密封失效!”
“振动频率达到临界值!”
“要炸了!!!”
团团大喊一声:
“趴下!!!”
……
可是,太晚了。
沉浸在喜悦中的李尚书,根本没反应过来。
只听——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团白色的蒸汽云,混合着黑色的煤灰和金属碎片,在试验场中央瞬间炸开。
那个刚刚还在转动的飞轮,像个脱缰的野马,呼啸着飞了出去,砸塌了半堵围墙。
气缸盖更是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把试验场的顶棚戳了个大窟窿。
热浪翻滚。
蒸汽弥漫。
萧景琰第一时间把林舒芸护在怀里,御林军的盾牌瞬间围成了铁桶。
“护驾!护驾!”
……
良久。
烟尘散去。
试验场中央,只剩下一堆还在冒着热气的废铁。
以及……
几个瘫坐在地上、仿佛丢了魂的工匠。
“李大人?”
林舒芸推开盾牌,第一个冲了过去。
只见废墟旁。
李尚书正呆呆地坐在地上。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绯色官袍,已经被炸成了乞丐装。
脸上全是黑灰,像刚从煤窑里爬出来。
最惨的是……
他的眉毛。
那两道原本颇具官威的浓眉,此刻已经被高温蒸汽烫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个光秃秃的肉棱子。
就连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片,还在冒着缕缕青烟。
“尚……尚书大人?”
旁边的侍郎颤巍巍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李尚书眼珠动了一下。
然后,两行清泪,冲刷着脸上的黑灰,流了下来。
“哇——!!!”
李尚书突然嚎啕大哭。
“完了!”
“全完了!”
“微臣辜负了陛下!辜负了娘娘!”
“微臣造了个废物啊!”
“这哪里是动力,这是个炸弹啊!”
“这哪里是动力,这是个炸弹啊!”
他绝望地捡起一块碎片,就要往自己脑门上拍。
“微臣死不足惜!但这神机毁了,微臣就是千古罪人!”
……
“啪。”
一只手,抓住了李尚书的手腕。
不是萧景琰。
是林舒芸。
她蹲下来,看着这张滑稽又凄惨的黑脸,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嘲笑。
她从怀里掏出手帕,帮李尚书擦了擦脸上的灰(
although
越擦越黑)。
“哭什么?”
林舒芸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娘娘……”
李尚书抽噎着。
“炸了……都炸了……几万两银子……听个响……”
“听个响怎么了?”
林舒芸捡起那块被炸裂的气缸盖。
手指抚摸着那个断裂的边缘。
“李大人。”
“你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