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失败的声音?”
“不。”
林舒芸站起身,环视着周围那些垂头丧气的工匠。
“这是——科学的声音。”
“科学,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就是在一次次baozha、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试错中,踩着尸体爬上去的。”
“失败是成功他妈。”
林舒芸把那块废铁扔回废墟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炸了,说明我们在这个方向上走错了。”
“但同时也说明,我们排除了一条错误的道路。”
……
“可是……”
萧景琰也走了过来,看着这满地狼藉,有些心疼。
“舒芸,问题出在哪?”
“这钢也是好钢,图纸也是好图纸,为何会炸?”
“两个原因。”
林舒芸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强度不够。”
她指了指气缸壁。
“咱们现在的冶金技术虽然进步了,但还没达到精密铸造的水平。气缸壁厚薄不均,受力不均,一加压,薄的地方就成了突破口。”
“解决方法:加厚。”
“别省那点料。给我把气缸壁加厚一倍!哪怕笨重一点,先保证不炸!”
“第二,也最最关键的……”
林舒芸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麻绳。
那是之前工匠们用来缠绕在活塞上做密封的。
此时,麻绳已经被高温碳化,变成了一堆黑灰。
此时,麻绳已经被高温碳化,变成了一堆黑灰。
“密封失效。”
“你们用麻绳和猪油来做密封圈。”
“这在低温下还行。”
“但在几百度的蒸汽面前,猪油化了,麻绳烧了。”
“活塞和气缸之间就有了缝隙。”
“蒸汽乱窜,不仅没力气,还会引起剧烈的震动,最后……”
林舒芸做了一个baozha的手势。
“boom。”
……
“那……那用什么?”
李尚书顶着那张没眉毛的脸,求知若渴地问道。
“铁圈?铜圈?”
“金属太硬,没弹性,密封不住。”
“我们需要一种……有弹性、耐高温、耐磨损的神奇材料。”
“这种材料,叫——橡胶。”
“橡胶?”
李尚书一脸茫然。
“大衍……没有这种东西啊。”
“大衍没有橡胶树。”
林舒芸点了点头。
“但是……”
她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咱们有——杜仲。”
……
“杜仲?”
太医院的院判(刚好在旁边负责急救)愣住了。
“娘娘,那是……补肾壮腰的中药啊。”
“您是要给这机器……补补肾?”
“……”
林舒芸白了他一眼。
“庸医。”
“杜仲的树皮和叶子里,含有一种白色的丝状物。”
“那叫——杜仲胶。”
“它的化学性质,和橡胶非常接近。”
“李尚书!”
“臣在!”
“去太医院,把所有的杜仲皮都给我征用了!”
“再去山上,把所有的杜仲树都给我扒了(留点种)!”
“提取里面的胶丝。”
“用硫磺进行硫化处理(增加弹性)。”
“做成一个个圆形的圈。”
林舒芸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叫——密封圈。”
“把它套在活塞上。”
“它就是钢铁的软骨。”
“有了它,这蒸汽机……”
“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
“遵旨!”
李尚书虽然不懂什么叫硫化,但他信娘娘。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眉骨,咬牙切齿。
“兄弟们!”
“都别哭了!”
“收拾家伙!”
“去扒树皮!”
“老子就不信了!”
“这眉毛长出来之前,造不出这台机器!”
工匠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复仇的火焰。
也是对技术的渴望。
……
半个月后。
一号试验场。
还是那台机器(修复版)。
只是这次,它变得更加臃肿(气缸加厚了)。
而且,在那个看不见的活塞内部,多了一圈黑色的、带着淡淡药香味的——杜仲胶密封圈。
“点火!”
李尚书戴着一顶遮住眉毛的帽子,大吼一声。
蒸汽涌入。
活塞推动。
这一次。
没有尖锐的漏气声。
没有剧烈的震动。
只有那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
“况且……况且……况且……”
飞轮转动起来。
越转越快,越转越稳。
连放在机器顶上的一碗水,都只是微微泛起涟漪,没有洒出来。
“成了……”
萧景琰站起身,感受着那种扑面而来的工业之风。
“成了!!!”
工部大院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尚书把帽子一扔,露出那还没长好的眉毛,笑得像个傻子。
林舒芸站在人群后,看着那台终于稳定运行的“丑东西”。
她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
这是——心脏。
一颗将要催动整个大衍帝国,冲向新时代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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