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王卫国同志?”
保卫科领头的一名干事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年轻人,眼神中并没有那种审问犯人的凌厉,反倒是带着几分探究。
王卫国见状,也没有丝毫慌乱,他微微颔首,神色坦然:“对,我是王卫国。几位同志,你们这是?”
话音未落,一旁的贾张氏就忍不住了。
她鼻孔里冷哼一声,那双眼翻得只见眼白:
“呦呦呦!这时候知道装疯卖傻了?人家保卫科的同志都荷枪实弹地上门了,你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缺德事?昨晚上你那一脚把人家傻柱踢成了那样,简直就是罪大恶极!杀人凶手也不过如此!”
说着,贾张氏又转过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对着保卫科的人嚷嚷:“保卫科的同志啊,我给你们说,这小子心狠手辣,你们可一定要把他抓去坐牢,一定要……”
然而,此时此刻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贾张氏,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那一旁几位保卫科的同志在听到她这番喋喋不休、尖酸刻薄的话语后,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在她不断用语攻击王卫国的时候,那几位同志的眉头都皱了起来,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不耐烦和不自然。
“这位老同志,请注意你的辞!”
终于,其中一名保卫科干事沉声打断了贾张氏的话,语气严肃而冰冷:“我们保卫科过来调查,自然有我们自己的判断流程和规章制度。无关的闲杂人等,不要在这乱讲话,干扰公务!”
此话一出,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贾张氏的话语瞬间一滞,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憋成了酱紫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她平时在院里撒泼那是把好手,可面对这几个腰间别着武装带、甚至可能带着家伙什儿的保卫科同志,借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炸刺儿。
最终,她只能恨恨地闭上了嘴,用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卫国,仿佛在等着看这小子一会儿怎么被保卫科的人戴上手铐拖走。
见那个讨厌的老太婆终于闭嘴了,刚刚那名出声的保卫科同志这才转过头来。
只见他刚才那冷冰冰的脸瞬间像是冰雪消融,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看向王卫国,那释放善意的信号简直不要太明显:
“卫国同志啊,是这样,我们接到了群众举报,说是有人在这边行凶伤人,情节比较严重,这才过来例行调查一下。呵呵,没想到这被举报的对象竟然是你啊。”
说着,那名干事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更加亲切:“不过你放心,卫国同志。我们轧钢厂保卫科的人做事向来是实事求是、讲究证据的,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这事儿我们一定会好好调查清楚,给你一个公道的说法。”
保卫科同志这接连几句客气得有些过分的话,让在场一直伸长脖子看热闹的贾张氏等人,听得心里直犯嘀咕,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要知道,这可是轧钢厂保卫科啊!
在这个年代,那就是正儿八经的执法部门,甚至还有配枪权,平时在厂里那都是鼻孔朝天、牛气得不行的主儿。
一般的普通工人见了他们,哪个不是耗子见了猫,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怎么今儿个到了王卫国这儿,一个个说话这么和颜悦色,甚至还透着股……讨好?
原本,今儿一大早傻柱在卫生所可能被打得断子绝孙的消息一传开,贾张氏她们一合计,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于是趁着下班这功夫,偷偷摸摸让人去把保卫科给喊了过来,就是想借着官方的手,狠狠整治一下王卫国。
这事易中海一开始是被蒙在鼓里的。
等到他得知保卫科的人都已经到了中院,这老脸瞬间就黑成了一片锅底。
这会儿他站在旁边,是一未发,心里那个苦啊。
说到底,这馊主意肯定是贾张氏那个蠢妇出的。
她家和王卫国的仇那是路人皆知,能有机会借刀杀人,她肯定不会放过。
可易中海这会儿脑袋比谁都清醒。
别说喊保卫科的人来收拾王卫国了,就算是在王卫国面前多待一分钟,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生怕又被这小子抓住什么把柄。
此时瞧着保卫科和王卫国已经对上了,易中海只能无奈地认命,在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唉……闹吧闹吧,爱咋闹咋闹,反正我是管不了了,随他去吧。”
王卫国见保卫科的人态度如此,再加上贾张氏那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当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禽兽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想整死自己。
不过,他还是不动声色,冲着保卫科的同志礼貌地点点头:
“行,几位同志辛苦了。有什么要调查了解的,你们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如实配合。”
见王卫国这番通情达理、积极配合的态度,那几名保卫科的同志显然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他们在厂机关待着,消息比谁都灵通,早就听说这王卫国现在是季厂长眼前的红人,颇受赏识。
有着这么一层通天的关系,非必要情况下,他们当然不想得罪这尊大佛。
“那就行!卫国同志就是觉悟高。”
领头的干事笑着点了点头,随即掏出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问道:“我们这次过来呢,主要就是想核实一下,关于你们院里那个何雨柱同志住进卫生所的事情经过。”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卫国。
王卫国略微沉吟了一下,并没有急着自己辩解,而是先把目光投向了躲在人群后面装鹌鹑的易中海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易大爷,这事儿……作为咱们院的一大爷,您是不是也该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了?昨天晚上您可是一直都在现场看着的,那傻柱和贾家这老少几口到底做了什么,我想您心里面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人群之中,易中海本来都打算破罐子破摔当个透明人了,眼见王卫国又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给点了出来,他只好硬着头皮,步履沉重地站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王卫国,眼神极其复杂,有无奈,也有不甘。
但最终,他似乎是想通了什么,还是咬了咬牙,当着保卫科同志的面开口道:
“那什么……关于傻柱在卫生所那边的情况,医生目前只是说有可能会影响生育,并没有下最后的定论。现在还在观察休养阶段,以后也完全有可能恢复。而且……”
易中海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而且,昨天晚上那事儿,确实不能说是王卫国行凶伤人。”
话音一落,原本围在四周准备看热闹的街坊四邻们都有些意外,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一大爷居然帮着王卫国说话了?
要知道前几天全院大会上,王卫国可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吃了这么大的亏,这老狐狸怎么突然转性了?
反应最强烈的当属贾张氏。
她本来盘算着,只要易中海这个一大爷随便歪歪嘴,定个性,人家保卫科的同志绝对能让王卫国吃不了兜着走。
结果呢?这是说的什么屁话?什么叫没有行凶?
那保卫科同志还来个屁呀?这不是白折腾吗?
当即,贾张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急了,跳着脚喊道:“易中海!你老糊涂了吧!昨晚上明明是这小子一脚把傻柱给踢废了!要不是他下的毒手,傻柱现在能躺在卫生所里哼哼吗?你作为一大爷,可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偏袒坏人啊!”
“够了!”
易中海猛地一声暴喝,吓得贾张氏一哆嗦。
“昨晚上发生什么我又没瞎!大伙儿都没瞎!”易中海这会儿对贾家这个搅屎棍的不满也积累到了,说起话来丝毫不再客气,脸红脖子粗地吼道:“人家王卫国为什么踢傻柱?还不是因为傻柱那个混小子先动的手!是他先冲上去想要抓人家领子打人的!这叫什么?这就叫自作自受!”
一听易中海这话,贾张氏面色一滞,被怼得有些发懵。
不过这老虔婆向来胡搅蛮缠惯了,还是梗着脖子强词夺理道:
“那……那这小子最后不也动手了吗?傻柱就算是想打他,那不也没打着吗?这小子倒好,一脚就把人家踢进卫生所去了!下那么重的手,这心得多黑啊!保卫科的同志,你们可要给评评理啊,都是街坊邻居的,哪能没点磕磕碰碰?但他这一不合就把人往死里打,这就是故意伤害!你们可得好好教育教育这小子,把他抓起来!”
“故意伤害?”
王卫国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视着贾张氏:“我看你个老虔婆还真是谎话说多了,连自己都信了。昨晚上那傻柱为什么挨揍?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要不是你先为了你家那点见不得人的破事在院里撒泼打滚,无理取闹,那个蠢货也不至于被你当枪使跑来跟我动手。更何况,全程都是他主动先挑衅、先动手的,我这完全属于正当防卫!院里昨天在场那么多人都看着呢,大家的眼睛可是雪亮的!”
王卫国这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把事情挑明了。
顿时,周围不少昨晚亲眼目睹全过程的街坊们便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是啊,确实是傻柱先动的手……”
“人家卫国那是自卫,总不能站着挨打吧?”
“这事儿说到底,还得怨贾家那个老太婆,太不是东西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倒向了王卫国一边。
虽说傻柱伤得是挺惨,但那是他技不如人还主动挑事,属于活该。
反倒是贾张氏,没事找事,把傻柱给坑了。
一时间,大家看向贾家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指指点点。
感受着周围那如芒在背的议论声和指责目光,贾张氏只觉得老脸火辣辣的,有些挂不住了。
她刚想再张嘴胡搅蛮缠几句,保卫科的同志却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领头的干事摆了摆手,打断了她:“行了!事情的经过我们了解得也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易中海:“易师傅,按照您刚才说的,那个何雨柱同志目前还在卫生所观察,并没有确诊是真的造成了不可逆的严重后果,是吧?”
听到这话,易中海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接着,那保卫科的同志又转头看向贾张氏,眼神里透着几分冷意:“你就是贾东旭的母亲贾张氏吧?”
贾张氏下意识地点点头:“是……是我。”
那几名保卫科同志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明显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不过还是很快收敛了起来。
“具体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这件事的性质很明确,就是何雨柱同志挑衅在先,企图行凶,而王卫国同志完全属于被动的正当防卫。既然院里这么多住户都可以作证,那这件事就很明了了。”
几个保卫科同志低声商量了几句,接着便由那为首的同志一锤定音,宣布了处理方案:
“鉴于何雨柱同志寻衅滋事,扰乱治安,虽然目前他在养伤,但错误不能不究。等他伤好之后,必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书,交到厂保卫科存档!并且,还要当众给王卫国同志道歉!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
轰――!
这个处理方案一经宣布,顿时引起了一波不小的议论。
“什么?我没听错吧?那傻柱都被打成那样了,不仅没赔偿,还得写检讨?”
“这也太惨了吧!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惨什么惨?我看他是活该!为了个老寡妇强出头,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吧?”
“就是!人家保卫科同志都说了,这是正当防卫!要我说啊,这都是贾家害的,非要把人家傻柱拖下水。”
一时间,对于这个判决,大部分街坊竟然都觉得大快人心。
毕竟傻柱平时仗着自己是厨子、又有把子力气,在院里没少犯浑欺负人,积怨已久。
再加上贾张氏一家名声本来就臭,这回吃瘪,大家心里都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