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审讯室。
这是一间阴暗、逼仄的小屋子,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晃。
“哐当!”
铁门被打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保卫科干事带着两名身穿制服的同志走了进来。
坐在审讯椅上的,正是易中海。
此时的他,和刚进保卫科时那个还算体面的七级工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头发凌乱,胡子拉碴,那张原本总是板着、透着威严的脸,此刻满是憔悴和恐惧,眼袋深重,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
一看见保卫科干事进来,易中海那双浑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激动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看守按住了。
“同志!同志!”
易中海声音嘶哑地喊道:“我要见厂里面的李副厂长!我有重要情况要向他汇报!我要见李怀德!”
经过这几天的审讯以及旁敲侧击,关于厂里对他初步的处理方案――“发配大西北劳改”,其实保卫科的人已经有意无意地透露给他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易中海感觉天都塌了,整个人彻底傻了眼。
他原本想的是,就算这次事情败露了,顶多也就是给自己来个重大处分,降级降薪,最坏也就是开除。
反正自己身上已经背着处分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更何况,他这次可是为了配合李副厂长才搞这一出的。
只要自己把罪名扛下来,在李副厂长那边也能落下一份大人情。
等到风头一过,李怀德肯定会想办法捞他,甚至给他在其他地方安排个好差事。
然而,在听到“发配大西北”这五个字之后,易中海却再也没有了那份定力。
什么狗屁情分!什么来日方长!那都是没影的事了!
发配大西北,那种地方是人呆的?那是去送死的!
他这把老骨头要是去了那里,估计没两年就得埋在黄沙底下!
到时候人一死,那李怀德管你三七二十一,直接不认账了,那才真叫一个死无对证!
他易中海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冤大头!
于是乎,求生欲让他彻底疯狂了。
他必须见李怀德!他要摊牌!他要自救!
看易中海反应这么大,并且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一直喊着要见李副厂长,保卫科干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
“易中海,你要见李副厂长干什么?这件事是季厂长亲自抓的,和李副厂长不归口管啊。”
一听这话,易中海眼神闪了闪,他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这些人是不会帮他传话的。
于是他咬了咬牙,故作神秘地说道:“我之前也算是厂里的老工人了,和李副厂长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需要交接,还有一些内情……必须当面跟他说清楚。否则,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
“再说了,就算是李副厂长不主管这方面,毕竟是厂里面的大领导,他总是要有知情权的吧?反正我就这一个请求――我要见李副厂长!见不到他,我什么都不说了!”
易中海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听到这话,保卫科干事皱了皱眉,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易中海话里有话啊,看来这案子背后还真有点东西。
“行,你先等着。我们去请示一下领导。”
……
厂办大楼,副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都没弹。
在他对面,后勤科科长宋建明正满头大汗地站着,两人此时的表情都是相当难看,如丧考妣。
“听说了吗?李厂长……”宋建明声音颤抖,“保卫科那边……那边放风说,打算把易中海给发配到大西北去!”
“大西北?!”
李怀德手一抖,烟灰落在了裤子上,烫得他猛地跳了一下。
“李厂长,这……这可怎么办啊?”
宋建明磕磕巴巴地说道。他当然不是担心易中海的死活,主要是担心这个重磅炸弹下来之后,易中海那边会不会狗急跳墙,反咬他们一口!
毕竟当初易中海举报王卫国,虽说是他个人出面,但背后的主意可是李怀德出的,资料也是宋建明提供的。
这要是真追查起来,拔出萝卜带出泥,绝对能查到李怀德头上!
而一旦李怀德遭了殃,他这个作为李怀德头号心腹的宋建明,自然也是自身难保。
李怀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看来……还是得去保卫科走一趟啊,先稳住那个老东西。”
李怀德想了半天,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
李怀德眉头一挑,心里咯噔一下:“进!”
接着便见办公室门被人推开。而在看清来人之后,李怀德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坐到地上。
因为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几个穿着制服、一脸严肃的保卫科干事!
“李副厂长。”领头的干事面无表情地敬了个礼。
李怀德心中狂跳,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佯装镇定道:“哟,几位同志,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的,李副厂长。”
干事开门见山,“我们最近在办的那个易中海诬告案,嫌疑人易中海情绪很不稳定,他指名道姓地……想要见你。”
“什么?!”
一听这话,李怀德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衬衫瞬间湿透。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刚还想着易中海会不会把他们给咬出来,这时候保卫科居然直接上门了!
“这该死的老混蛋!该不会真把我们给卖了吧?!”
李怀德心中暗骂一声,恨不得现在就去掐死易中海。
不过他偷偷观察了几位保卫科干事的反应,见他们态度还算客气,并没有上来就抓人的意思,似乎也并不知道内情。
看来那老东西还没把底牌全亮出来,只是在虚张声势,想以此要挟自己见面。
“呼……”
李怀德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弦依旧紧绷着。
他知道,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如果不去,反倒显得心虚,而且万一易中海真破罐子破摔乱咬一通,那才叫麻烦。
“好!既然是老工人提出的要求,为了配合咱们保卫科的工作,我就去见一见他!”
李怀德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点了点头。
于是,李怀德带着宋建明,跟着保卫科干事,一行人各怀鬼胎地来到了保卫科。
到了审讯室门口,李怀德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对几位干事说道:“几位同志,既然易中海是指名要见我,可能是有什么思想包袱想跟我这个领导倾诉。我看……为了让他能敞开心扉,我先进去跟他单独谈谈,做做思想工作?你们就在外面稍等片刻,如何?”
李怀德心中有自己的盘算,他必须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先把易中海的嘴给堵死。
而这几位保卫科干事对此倒也没有太过严谨。
毕竟李怀德是厂里的实权副厂长,多少也算是个大领导,而且也就是见个面,量他也搞不出什么花样。
于是他们点了点头:“那行,李副厂长,您就先进去吧,我们在外面候着。有事您喊一声。”
“好,辛苦了。”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推门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审讯室。
等他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视线的那一刻,他目光便死死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易中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