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怀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有种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一样。
而易中海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客套和尊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怀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气急促而慌乱:“李副厂长!你得帮帮我!你一定要帮帮我啊!”
听到这话,李怀德眉头紧锁:“帮你?易师傅,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我怎么帮你?”
一听这个推脱的话,易中海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什么叫你怎么帮我?!”
易中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狠狠拍在桌板上,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刺耳声响:“李副厂长!当初咱们说好的可不是这样的!当初要不是你暗示我,要不是你给我透底,我吃饱了撑的去实名举报王卫国?”
“当时我被那小子逼到最后的时候,你也不知道站出来帮我说句话!现在我被抓进来了,关了这么多天,你知道我听说了什么吗?”
易中海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得厉害:“他们要把我发配到大西北啊!那可是大西北啊!那是人待的地方吗?那是去送死啊!”
看着易中海情绪失控,声音越来越大,李怀德脸色一变,连忙压低声音喝止道:“易师傅!冷静!你先给我冷静点!”
他心虚地看了眼紧闭的门,生怕外面的保卫科干事听见什么不该听的。
“把话说清楚,什么大西北?我怎么不知道?”李怀德故作惊讶,试图装傻充愣。
“李副厂长,您就别跟我演戏了!”
“这次的事情,我听说有组织上的大领导都亲自发话了,定性极其严重。您作为副厂长,消息那么灵通,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见易中海不好忽悠,李怀德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终于说了实话:“唉……老易啊,既然你知道是组织上面定了调子,那你也该明白,如果是厂里这点事,我说不定还能豁出老脸帮你周旋周旋。可现在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上升到了‘危害生产’的高度,你让我怎么去帮忙?我也是泥菩萨过河啊!”
眼见李怀德还想把自己摘干净,易中海彻底寒了心,也不再跟他兜圈子了。
他身子前倾,眼神盯着李怀德,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副厂长,这事怎么帮忙我不知道,那是你的事。可如果您要是见死不救的话……”
易中海顿了顿:“那我也不可能自己就这么死扛着!你也知道,我这人嘴有时候不严,万一神志不清,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消息……”
“比如这举报信是谁授意的,比如这背后的主谋是谁……到时候,就算您在这厂里面位高权重,恐怕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吧?搞不好,咱俩还能在大西北做个伴儿呢!”
前面李怀德还能保持镇定,可听到易中海赤裸裸的威胁后,他的脸色瞬间巨变,变得有些苍白。
他之所以冒着风险跟着保卫科的人来这一趟,怕的不就是这个吗?
这件事归根结底,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脱干系的!
真要是像易中海说的这样,把自己也给咬出来了,那这回可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毕竟,这已经不单是轧钢厂内部的纠纷了,组织上面都挂了号。
就算他在上面有些关系,可若是真被卷进这种“迫害科研人才”的丑闻里,最次也得落个记大过、停职反省的处分,甚至仕途尽毁!
这对他来说,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怀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
他死死盯着易中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不过丑话我说在前头,发配大西北这是组织上定下的铁律,为了平息京科大那边的怒火,这个结果谁也改不了。就算是我去帮你说话,也改不了这个结局。”
李怀德这话倒是大实话。
这个时候,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替易中海翻案,那就是跟组织对抗,跟京科大对抗。
听着李怀德这个话,易中海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眼皮子跳了跳,心里最后那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但他毕竟是老狐狸,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行!李副厂长,您的话我信。这大西北……我可以去!”易中海咬了咬牙,做出了妥协。
“但是!”
易中海话锋一转,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你得答应我!回头等风头过了,你得想法子把我给捞出来!或者给我办个保外就医,或者调回原籍,总之不能让我死在那边!”
此话也是易中海这几天在小黑屋里苦思冥想后的结果。
既然去大西北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那他就只能退而求其次――可以去,但不能一直待在那儿!一直待在那儿,他这把老骨头绝对撑不过三个冬天!
至于说现在让李怀德救他,那是不现实的。
可等到一年半载之后,风头过去了,没人盯着这事儿了,凭李怀德的关系和手段,把自己弄回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就是易中海的底线,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果然,在听到易中海这番话之后,李怀德并没有一口回绝,而是坐在那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露出了纠结与犹豫的神色。
如果只是承诺以后捞人,不让他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顶雷,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不过,从大西北那边捞人,就算是对他来说,也要耗费不少的人情和代价,还得上下打点。
为了易中海,值得吗?
然而,就在李怀德犹豫之时,易中海那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
“李副厂长……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死在大西北。既然这样的话,我自己去死也是死,拉个垫背的一起死也是死……我没得选呀!”
此话一出,李怀德心中一凛。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这老东西是要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