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办公室。
将易大妈打发出去之后，李怀德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阴沉。
他重重地坐在真皮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显得心烦意乱。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家庭妇女，居然这么难搞定！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一旁，宋建明察观色，凑到近前低声建议道：“李厂长，这老太婆有点不识抬举啊。要不……回头咱们找几个去跟她谈谈？”
说着，宋建明做了个眼神，透着一股狠劲儿。
李怀德当然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无非是想用些下三滥的手段，恐吓、威胁，甚至……
然而，这个念头仅仅在他脑海中飘了一下，便被迅速掐灭。
“蠢货！”
李怀德瞪了宋建明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动动你的猪脑子！这事儿现在正如火如荼，上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现在找人去动她，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但这事决不能冒任何一丁点风险！但凡她要是被逼急了，跑去厂门口闹，或者直接捅到上面去，咱们俩都得完蛋！”
李怀德虽然阴毒，但他更惜命，也更爱惜自己的羽毛。
“呼……”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既然硬的不行，那就只能来软磨硬泡了。反正离一年还早着呢，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跟她耗。”
“先稳住她，别让她乱说话。至于一年以后……”李怀德冷笑一声，“哼，那时候易中海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归根结底，他还是舍不得为了一个废了的人去动用那些珍贵的人情关系。
……
时间一晃来到了3月底。
这天上午，轧钢厂的成品出货区热闹非凡。
在王卫国带领的攻坚组成员的见证下，一批批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高强度合金部件，被整齐地装上了军绿色的运输卡车。
而在卡车边上，除了有满脸假笑的后勤科科长宋建明以外，还有生产科科长刘洪明，以及红光满面的轧钢厂厂长季昌明。
看着满载货物的运输车队缓缓驶出厂房大门，季昌明忍不住拍了拍王卫国的肩膀，爽朗地笑道：
“卫国呀！干得漂亮！这一批国家重点工程的合金订单，咱们厂完成得可是相当出色！不仅质量过硬，还提前交付了！”
季昌明环视四周，声音洪亮：“这也是咱们轧钢厂自建厂以来，第一次独立完成这种高规格、高难度的军工订单！这其中，你的国产钻头改良技术，可是立了头功啊！功不可没！”
当初李怀德想用这批高难度的订单给王卫国挖坑，想让他完不成任务而身败名裂。
谁曾想，王卫国不仅没掉坑里，反而以此为契机，硬是把那个卡脖子的国产钻头给改良出来了！
这不仅填平了坑，还顺势建起了一座丰碑！
这一仗，王卫国赢得漂亮，赢得彻底！
一旁的生产科科长刘洪明也是连连点头，由衷地赞叹：“是啊！要是没有卫国同志的新钻头，咱们这批货别说提前了，能不能按时交都悬！卫国同志真是咱们厂的福将啊！”
只有后勤科科长宋建明，站在一旁陪着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脸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也就在这个时候，季昌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宋建明，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
“对了，建明同志。我记得咱们厂今年的福利配额里，好像还有几张收音机票没发下去吧？”
宋建明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季昌明继续说道：
“正好，卫国同志这次立了大功，也没什么好奖励的。你一会儿去仓库取一张收音机票，作为特别奖励发给卫国同志！让他也能听听国家大事，丰富一下业余生活嘛！”
“收……收音机票？！”
一听这话，宋建明脸色瞬间垮了，面露苦色：“厂长，这……那几张票……”
“怎么？”
季昌明眉头一挑，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带着几分威压：“有什么问题吗？那收音机票是上头拨下来的指标，我还没签字正式分发呢，你该不会告诉我，现在票已经没了吧？被谁私吞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宋建明想叫苦的话给硬生生堵了回去，噎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宋建明心中叫苦不迭。
他自己身为后勤科科长，手里这点权力早就变现了。
那几张紧俏的收音机票，早就被各路神仙预定了！
其中有一张，还是他特意留给某位大学教授的。
那是李副厂长的授意，想借此拉拢关系。
现在季厂长金口一开，要拿这张票奖给王卫国，他敢说个“不”字吗？借他俩胆儿他也不敢啊！
于是，宋建明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强颜欢笑地点头哈腰：“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票都在呢！卫国同志为咱们厂做了这么大贡献，一张收音机票那是应该的！太应该了！我这就去取！”
尽管心在滴血，但他还得装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这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王卫国在旁看着宋建明那副吃瘪的模样，哪还不清楚这家伙的一些小九九，面上还是谦虚地冲着季厂长道谢：“谢谢厂长关心！谢谢组织奖励！”
这边事情忙完之后，季昌明挥退了其他人，唯独带着王卫国回到了厂长办公室。
两人面对面坐下，季昌明亲自给王卫国倒了杯水，语气温和地说道：
“卫国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咱们攻坚组最近如果没什么其他紧急任务的话，可以适当放松放松，轮流休个假。毕竟这国产钻头研发也耗费了你们不少心血，机器还要保养呢，人更得休息。”
季昌明是真心爱护这个人才。
按理说，那么大的项目，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攻克，简直是奇迹。
这背后是王卫国和组员们没日没夜的拼搏。
王卫国听了，心中一暖，却笑着摇了摇头：“厂长，您就别担心我们了。我们攻坚组的小伙子们一个个可都是铁打的，干劲十足呢！这才哪到哪啊？等我回去就给他们定一下下一阶段的攻关目标，趁热打铁，再创辉煌！”
听着王卫国这充满朝气和斗志的话语，季昌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好！有志气！我就喜欢你这股子拼劲儿！”
季昌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像长辈一样亲切：“不过嘛，工作归工作，生活也要兼顾。我知道你小子精力旺盛，这一点我不劝你。但有时间啊，可得带着小霜那丫头来家里面坐坐，吃顿便饭。你陈姨可是念叨了你们好几次呢，说好久没见小霜了。”
“哎！放心吧季伯伯！”
王卫国爽快地答应道：“小霜那丫头也常念叨着陈姨做的菜呢！等这周末我休息，我就带她过去。到时候我还带上上回弄到的那个大鱼，给您二位尝尝鲜！”
一听“大鱼”，季昌明眼前一亮，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要是别人送钱送礼，他季昌明肯定黑着脸给退回去。
可要是王卫国送的那种鱼……他是真有些馋了！
毕竟那玩意儿他亲口尝过，味道鲜美绝伦不说，最重要的是吃完之后浑身暖洋洋的，精神头都好了不少，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这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啊！
“行！难得你有这个心！”季昌明笑得合不拢嘴，“到时候让你陈姨亲自下厨，做个全鱼宴，咱们爷俩好好喝两杯！”
……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才下午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