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过两天不是就要进行全厂公开验收了吗?到时候上面领导都要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在那关键时刻,这机器出了点什么‘意外’故障,证明王卫国的技术不过关……那你作为发现问题并指出来的高材生,这功劳……不就全是你的了吗?”
丁伟和酒醒了一半,猛地看向李怀德:“李厂长,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李怀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丁伟和面前,“这是咱们厂的一点‘技术咨询费’,不多,两百块钱,还有几张工业券。小丁啊,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有些时候,一颗螺丝钉,就能决定成败。”
看着那厚厚的信封,再想想王卫国那张令人生厌的脸,以及冉秋叶冷淡的态度。
他颤抖着手,将信封揣进了怀里。
“李厂长,我……我明白了。”
……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滚齿机修复项目的验收前夜。
整个攻坚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王卫国正带着大家进行最后的调试和检查。
“所有参数都正常!”
“润滑系统正常!”
“各部件配合间隙完美!”
听着一个个好消息,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即将胜利的喜悦。
“好了!”
王卫国合上记录本,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大家辛苦了!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上午十点,全厂验收大会,咱们要给全厂职工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是!”众人欢呼着散去。
丁伟和也混在人群中,收拾好东西,跟着大家一起走出了车间。
只是,他在离开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瞟向了那台已经被擦拭得锃亮的滚齿机,目光阴冷。
深夜,轧钢厂一片寂静。
只有保安室的灯光和偶尔巡逻的脚步声。
凌晨两点。
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钳工车间的后门。
这人正是丁伟和。
他利用白天故意没锁好的一扇偏窗,翻进了车间。
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芒,他来到了那台y38滚齿机前。
看着这台凝聚了众人心血的机器,丁伟和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一想到王卫国那张脸,想到明天王卫国接受表彰时的风光,心一横,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扳手。
“王卫国,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和我抢秋叶!”
他按照李怀德安排的那两个技术员教的方法,钻进了机器底部的传动箱。
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调节螺母,控制着分度蜗轮的啮合间隙。
只要把这个螺母稍微拧松半圈,平时看不出来,但只要机器一旦高速运转,负载加上去,蜗轮就会发生微小的错位。
这种错位会导致加工出来的齿轮精度逐渐偏差,甚至在大负荷下直接崩齿!
而且,这种故障看起来完全像是装配失误或者零件疲劳,根本查不到人为破坏的痕迹。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丁伟和感觉螺母松动了。
他不敢多弄,只松了半圈,然后迅速把现场恢复原状,擦掉了所有的指纹。
做完这一切,他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他慌慌张张地爬出机器,按照原路翻窗逃离。
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后。
车间角落的一堆杂物后面,缓缓站起了一个人影。
正是王卫国。
他并没有回家。
因为晚上离开的时候,他注意到丁伟和那鬼鬼祟祟的眼神。
尤其是明天又有验收大会的情况下。
所以,今晚他特意留了个心眼,在大家都走后,他又悄悄折返了回来,躲在暗处蹲守。
没想到,还真让他抓住了这条大鱼!
王卫国看着被动过手脚的机器,嘴角冷笑。
他并没有立刻去追丁伟和,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走到机器旁,打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那个被动过的螺母。
“分度蜗轮间隙……啧啧”
王卫国眼中寒光一闪。
如果明天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开机演示,这一下足以造成严重的安全事故!
“既然你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王卫国没有把螺母拧回去。
相反,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垫片,塞进了螺母的缝隙里,然后又做了一些更为隐蔽的调整。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神色从容地离开了车间。
“明天,有好戏看了。”
……
第二天上午,红星轧钢厂钳工车间人山人海。
不仅厂里的领导班子全到了,就连部里的领导也来了两位,还有京科大的杨见礼教授也带着专家组赶来捧场。
工人们把现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主席台上,横幅高挂:“热烈庆祝y38滚齿机修复改造成功验收大会”。
季昌明满面红光地主持着会议,对王卫国和攻坚组给予了高度评价。
李怀德坐在旁边,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台下的丁伟和。
丁伟和站在人群中,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兴奋。
他死死盯着那台机器,心里默念:“转吧,转吧,只要一转,就是你王卫国的死期!”
“下面,请攻坚组组长王卫国同志,启动机器,进行现场加工演示!”季昌明大声宣布。
雷鸣般的掌声中,王卫国走到了机器操作台前。
他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全场,在丁伟和和李怀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的眼神,让两人心里莫名地一慌。
“开始!”
王卫国按下启动按钮。
“嗡――”
机器发出了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
主轴开始旋转,刀具缓缓切入钢坯。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机器运转得异常平稳,声音清脆悦耳,没有丝毫杂音。
丁伟和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出问题?”
十分钟过去了。
第一个成品齿轮加工完成!
检验员立刻上前测量。
“报告厂长!报告各位领导!加工精度……完美!完全达到设计要求!甚至超过了原厂标准!”
“轰――!”
现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李怀德的脸瞬间绿了。
丁伟和双眼一瞪。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他喃喃自语,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王卫国关掉了机器。
车间里安静了下来。
王卫国转过身,并没有急着领奖,而是拿起那个刚加工好的齿轮,然后目直接看向人群中的丁伟和。
“在享受胜利的喜悦之前,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王卫国的声音冰冷彻骨。
“昨晚,有人潜入车间,试图破坏这台机器的关键部件,想要制造一起严重的安全事故,以此来陷害攻坚组,陷害我王卫国!”
此一出,全场哗然。
季昌明脸色大变,猛地站了起来:“卫国,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
王卫国冷笑一声,“这个人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但他不知道,这台机器经过我的改良,加装了一套特殊的压力感应装置。任何对关键部位的异常调整,都会被记录下来!”
“而且……”
王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缓缓展开,“我在那个被动了手脚的螺母上,提前涂了一层特殊的荧光粉。这种粉末,沾上就洗不掉,只有在紫外灯下才能看见。”
说着,王卫国拿出一个紫外线手电筒,猛地照向丁伟和。
“丁伟和同志,能不能请你把你的右手伸出来,让大家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丁伟和身上。
丁伟和此时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躲什么?”
王卫国大喝一声,两名早就准备好的保卫科干事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丁伟和的手,强行摊开。
在紫外线灯的照射下,丁伟和的右手指尖上,赫然闪烁着刺眼的荧光!
铁证如山!
“你!竟然是你!”
丁光看着儿子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丁伟和脸上,“畜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伟和彻底崩溃了,瘫软在地,哭喊道:“不是我……不全是我的主意……是李厂长……是李厂长让我干的!他说只要让你出丑,就给我转正,给我升官!我是被逼的啊!”
“哗――!”
这一下,全场彻底炸锅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主席台上的李怀德。
李怀德此时已经面如土色,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局,竟然被王卫国如此轻易地解决,而且还把自己给咬了出来!
季昌明此时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冷冷地看着李怀德,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
“李怀德,你好大的胆子!为了个人私利,竟然置国家财产和工友安全于不顾!你……你简直是害群之马!”
“保卫科!把这两个人给我带下去!严加审讯!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随着季昌明的一声令下,保卫科的人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将李怀德和丁伟和押了下去。
一场针对王卫国的阴谋,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极其戏剧性的方式彻底破产。
王卫国站在台上,看着被带走的两人,神色淡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