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一见王卫国,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手里的水瓢都忘了放下。
“三大爷早。”王卫国点点头,脚下没停。
“哎,早,早!路上慢点儿啊!”阎埠贵在后面殷勤地叮嘱着,看着王卫国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咂了咂嘴,自自语道,“瞧瞧人家,多精神。”
王卫国推着自行车出了院门,拐进那条窄窄的胡同。
清晨的胡同里弥漫着一股煤球炉子和昨夜剩饭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倒也成了这年月特有的气息。
几只老母鸡在墙根下刨食,听见脚步声,“咕咕”叫着躲到一边。
王卫国刚跨上自行车,还没蹬两下呢,前面突然窜出来两个人。
他下意识捏紧车闸,车轮在地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响。
那是两个身穿灰色褂子的男人,褂子的料子看着一般,洗得有些发白,但裁剪得齐整。
两人个头差不多,都是中等身材,脸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普通人的平静,倒像是见过世面、心里装着事儿的人才会有的神色。
他们直接奔着王卫国而来。
眼看两个大男人朝自己围过来,王卫国眉头一挑,看了过去。
他一只脚撑着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脚蹬子上,身子微微后仰,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力蹬车离开的姿势。
手也悄悄搭在了车把上,指节微微发紧。
这两人来到王卫国面前,站定了,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王卫国,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对照什么印象。
那眼神不像是看热闹的街坊,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接着,其中一人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儿外地口音,但又说不上是哪儿的口音:“你就是王卫国?”
听到这问话,王卫国心中升起一股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也打量着这两人,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些端倪,可那两张脸就跟木头刻的似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对。你们是谁?有什么事吗?”
然而那两人见王卫国承认之后,竟是丝毫没有要搭理王卫国的意思,直接转身就走了。
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见两人这个行为,王卫国愈发的疑惑了。
他愣在自行车上,看着那两个灰扑扑的背影快步往胡同深处走去,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哎,你们这两人怎么不说话?干什么的?”
他在后面又追问了一句,声音在胡同里显得格外响亮。
然而这两人依旧是一不发,就那么背着王卫国走远了。
脚步不快不慢,却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的从容,很快就拐进了岔路口,消失在视线里。
王卫国站在原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着实不对劲。
他推着自行车又往前走了几步,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正常人怎么可能找到自己,就问这么一句话就走了?
更何况他怎么就能知道自己是王卫国?
看那样子似乎就只是来确定一下自己的身份的。
那什么人才会来确定自己的身份?
踩点的人?想偷东西的贼?
还是……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想到这里,王卫国心里头像是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他回头望了望那两人消失的方向,胡同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
晨光照在灰墙青瓦上,本该是暖洋洋的景象,可他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带着这一肚子心思,王卫国骑上自行车,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他骑得不快,脑子里一直在转悠。
那两个人的眼神、他们的口音、他们一不发转身就走的行为……
进了厂区大门,王卫国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办公楼那边,反而一拐弯,朝着保卫科的方向骑去。
保卫科的小院就在厂门口不远,几间灰砖房,门口站着两个背枪的干事。
王卫国刚进大院,正巧碰见李显光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看样子是刚泡上茶。
“李科长。”王卫国下了车,推着走过去。
“哟,王科长!”李显光一见是他,脸上立刻浮起笑容,快走两步迎上来,“王科长,这是想来问一下那傻柱的事吗?”
他以为王卫国是来过问何雨柱的事情,正准备往下说,王卫国却摇了摇头。
“李科长,我有个事想向您说一下。”
王卫国的面色严肃,语气也比平时郑重了几分。
见王卫国这个脸色加上这个语气,李显光表情也怔了怔。
他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冲王卫国点点头:“走,屋里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李显光随手把门带上,指了指椅子:“王科长,坐。出什么事了?”
王卫国没有客套,坐下来便将早上在胡同巷子里遇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显光。
他讲得很仔细,那两个人的衣着、神态、口音,问的那句话,以及他们确认完身份就转身离开的异常行为,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李显光听着,一开始只是静静地听,等听到那两个灰褂子男人一不发就走的时候,他眼中顿时闪过一抹精芒。
他作为保卫科科长,常年经过的事情多得很,经验也比王卫国丰富得多。
一听王卫国这个话,他便警惕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这两人确实不太对劲。”
李显光沉吟道,“正常老百姓,就算问路也不会是这样。问完就走,连个理由都不给,这不符合常理。”
他顿了顿,忽地又像是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王卫国:“王科长,您最近那个攻关组关于无缝钢管的研究怎么样了?”
王卫国见他突然问起这个,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便如实答道:“还行,刚设计好初步的思路,正准备去实验验证呢。怎么,李科长觉得和这事有关系?”
听着这些,李显光点点头,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像是在梳理思路。
“无缝钢管。”
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然后转向王卫国,“王科长,您可能不知道,这无缝钢管可不是一般的玩意儿。作为战略性物资,无缝钢管现在在国内压根就没法自行生产出质量合格的,都是需要改造或者是进口。而因为一些外部时局缘故,进口的压根就没有路子,人家都在打压。”
他走回桌边,压低了声音:“所以说,王科长您这个攻关组研究和改良无缝钢管,是具有战略性意义的。不夸张地说,你们要是成功了,那就是给咱们国家立了大功!”
王卫国点点头,这些东西他自然清楚,但听着李显光这么说,还是感受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分量。
“看来王科长这是被人给盯上了呀。”
李显光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被人盯上?”
王卫国眉头一皱,“李科长的意思是……”
“王科长,这个年代并非和平。虽说大的环境没什么战争了,可实际上关于敌特破坏分子一直都存在的。”
李显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院子里没有闲杂人,才继续道,“即便是近些年来,敌特破坏分子也依旧没有销声匿迹,时不时的还会冒出来搞一些破坏行动。
工厂、矿山、铁路,都是他们的目标。尤其是咱们这种大型工厂,掌握着国家命脉,更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转过身,看着王卫国:“之前您研究的多是一些工业上的机器,并没有涉及到这种战略性设备,所以说可能没有被盯上。而这无缝钢管刚被定下了日程,您就碰到这种事,很难不说这是被敌特给盯上了。那两个人,十有八九是来确认您身份的。确认完了,下一步……”
李显光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王卫国心里明镜似的。
听到这话之后,王卫国心中也一紧。
他虽说现在有着空间里的食材可以将自己提升身体素质,并且为自己谋一个前途,可不代表着自己能够无视这种敌特的打击报复。
毕竟人家可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人家可是有着枪的,这种火力覆盖下,他再有本事也需提防。
“多谢李科长提醒。”
王卫国站起身,神色郑重。
不等王卫国说些什么,李显光却主动道:“王科长,您放心。作为咱们厂里攻关组的科长,而且现在又肩负这种战略性攻关任务,就算是没有这档子事,厂里面也本来打算为您提升安保等级的。这样吧……”
说着,李显光便凑到王卫国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