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叫了两声:“娥子……娥子……”
连叫两声,娄晓娥才微微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没有半点温度,也没有半点感情。
就那样瞥了一眼,然后她就又低下头去,压根就不搭理他。
许大茂心里一凉,但还是不死心。
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乞求:“娥子,你看咱们夫妻一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个地步?你就算不看我,也得看看咱们这个家吧?这事儿要是真闹大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也丢人吗?”
他说着,伸手想去拉娄晓娥的手。
娄晓娥猛地把手抽回去,抬起头,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却亮得吓人。
“许大茂,”
她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现在知道说夫妻一场了?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你跟她搞在一起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想过丢人不丢人吗?”
许大茂被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娄晓娥冷笑一声,转过头去,再也不看他。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那几个妇联的女同志对视一眼,眼里都露出几分解气的神色。
活该!
这种男人,就该这样收拾!
许大茂坐在那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不停地看门口,心里既盼着秦京茹别来,又知道她一定会来。
那种煎熬,比什么都难受。
终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保卫科的一个同志推门进来,沉声道:“人带到了。”
许大茂身子一僵,脸色彻底白了。
……
很快,众人齐聚。
保卫科的办公室里,原本还算宽敞的空间这会儿显得拥挤起来。
保卫科的同志、妇联的女同志们、广播站那几个看热闹的姑娘,还有被带过来的许大茂两口子,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子。
门口还站着几个探头探脑的工友,被保卫科的人轰了两次也没轰走,只好由着他们远远地瞧着。
那被保卫科带来的秦京茹出现在众人眼中。
她被人推进门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站稳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满屋子的人,整个人都傻了。
此时,大家伙才打量着这个女人。
论年纪,确实比娄晓娥年轻,脸上还带着几分没褪干净的稚气。
长相嘛,也还好,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年轻水灵,皮肤白净,眼睛也还算有神。
穿着一身半旧的碎花棉袄,头发梳成两条辫子,是那种典型的农村姑娘打扮。
和娄晓娥相比,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格。
娄晓娥是那种端庄的、有几分凌厉的城里媳妇模样,而秦京茹,就是那种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土气的小家碧玉。
那许大茂就是和这个小姑娘搞男女关系?
一些厂里的女职工不断打量着,眼神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年轻是年轻,可这气质,这做派,也就那样吧。许大茂图什么呢?
图她年轻?图她好骗?
而那些妇联的女同志这会儿目光也是相当严肃,她们从秦京茹进来的时候,目光就盯了过去,像两道探照灯似的,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那眼神,能让人浑身不自在。
几名保卫科同志此时也是出面,负责把许大茂两口子也叫了出来。
此时秦京茹被带到保卫科之后,瞧着眼前这个阵仗,人都有些傻了。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怎么这么多人都在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而且大家伙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有些怪怪的?
有审视,有打量,有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鄙夷。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躲在秦淮茹身后,可秦淮茹自己也懵着呢。
秦淮茹和贾张氏跟在后面,也是被这一阵仗给吓到了。
贾张氏那张老脸白一阵青一阵,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开什么大会呢。
咋回事呀?
难不成京茹和许大茂那小子……
秦淮茹心中有了最坏的猜测。
她想起这段时间秦京茹的反常,想起那些风风语,想起刚才秦京茹心虚的表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今天完蛋了呀!
领头的保卫科干事直接来到许大茂身边。
“许大茂,这就是秦京茹,我们给带过来了。现在你有什么好交代的?提前说,我们还算你一个坦白从宽。”
那名保卫科干事语气严肃,目光如炬,盯着许大茂。
许大茂到了这会,脸色面如死槁,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交代?真的要交代吗?
这要是交代出去了,自己这辈子可算是完蛋了。
开除公职、身败名裂、说不定还要去劳改……
不行,绝对不能就这么认了!
许大茂心中一狠,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直接认是百分百死,不认的话,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虽然说这线生机看起来极其渺茫,但总比直接认命强。
于是乎,许大茂咬着牙,硬着头皮道:“同志,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这都是对我的污蔑。你们不能就因为娄晓娥的一番话,就这么污蔑一个厂里面的好职工!我在厂里干了这么多年,放映工作从来兢兢业业,什么时候出过岔子?她这是血口喷人!”
既然决定抵抗到底,许大茂也就收起所有神色,强忍着心里的恐惧,摆出一副气势十足的模样。
他挺直腰杆,抬高下巴,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而听着他这番话,被带过来的秦京茹心里面咯噔一下。
她目光连忙冲着许大茂那边使眼色,眼里满是惊慌和询问。
大茂哥,这究竟是怎么情况啊?
怎么回事?咱俩的事难道就被发现了吗?
这些人都是来抓咱们的?
许大茂这会儿也知道,娄晓娥这女人算是准备彻底绝情了,要搞死自己,指望她是不可能了。
现在唯一的翻盘的希望,就是在秦京茹身上了。
于是乎,他又是连忙起身,来到秦京茹边上,指着她冲大家道:“各位,这是秦京茹,我们院里边秦淮茹的表妹,人家一个从农村来的小姑娘,年纪才多大?她懂个什么东西啊?怎么可能和我有一腿呢?”
他说着,又转向众人,脸上满是委屈和愤慨:“娄晓娥这个女同志,她就是怀恨在心!她和我结婚这么多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她才故意污蔑我,想要害我!大家伙可要为我做主呀!”
他再度的一番话直接掀起了一阵骚动。
大家伙听到这番话都有些傻眼了。
这小子不仅不承认,反而是咬人家娄晓娥不能生育?
还有这事?
要知道这个年代结婚普遍都早,而且结婚要孩子意愿都非常强,基本上都是结婚没多久就有的。
像是多年没生,难不成真是像许大茂说的,娄晓娥身体有原因要不了孩子,所以说心里面不舒服,故意要报复许大茂?
一下子不少人也被许大茂这番说法给吸引了注意,又是在底下议论起来。
“啧,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他们结婚好几年了吧?”
“是有几年了,一直没见有孩子。”
“那娄晓娥要是真不能生,心里肯定不舒服……”
“可也不能这么冤枉人啊……”
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目光看向娄晓娥。
娄晓娥脸色铁青,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气得说不出话来。
趁着这番间隙,许大茂连忙在秦京茹边上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耳朵:“京茹,一会儿怎么问你都要咬死,不能承认我们的关系,不然今天咱们俩都完蛋了!这个场面你也是看到的,要是承认了,咱俩都得去坐牢!”
听着许大茂这话,秦京茹回过神来。
她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出来这个阵仗太吓人了,这要是真的承认她和许大茂有什么不正当的关系,那不是要完蛋了?
坐牢、被人吐口水……
她光是想想就浑身发抖。
于是乎她慌忙地点着头,眼里满是惊恐和顺从。
保卫科的同志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那领头的干事沉声道:“许大茂,你先回去坐着。秦京茹,你过来,我们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秦京茹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她眼神求助般地看向许大茂,满是惊慌和无助。
然而许大茂这会儿却也只能给他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警告,有威胁,也有几分哀求。
说啥都没用了,必须要坚守住,不能被那保卫科的问出来,否则两人都得死!
秦京茹看着许大茂那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许大茂能想出什么办法来救她,能像以前一样哄着她、骗着她,可现在看他的样子,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