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
皱巴巴的衣服,脏兮兮的鞋,跟个要饭的也差不了多少了。
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的院门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熟悉的门牌,站了好一会儿,才迈步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正是晌午时分,上班的上班,做饭的做饭,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前院,脚步尽量放轻,怕惊动了什么人。
可还是有人看见了他。
“哟――这不是傻柱吗?”
张大妈正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一抬头,正好跟他打了个照面。她的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味道,“出来了?”
何雨柱脚步一顿,脸上挤出一丝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哎,出来了,张大妈。”
张大妈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那身皱巴巴的衣服和瘦削的脸上转了几个来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点点头,端着水盆转身回屋了。
那背影里,藏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何雨柱没敢多待,加快脚步往后院走。
到中院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贾家的方向。
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希望有人看见还是没人看见,只是脚步又快了几分。
中院,自家的屋门出现在眼前。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把生了锈的锁,好一会儿才从兜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下才转开,锁簧“咔哒”一声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暗得很,窗帘拉着,光线透不进来。
他站在门口,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走进去。
桌上落了一层灰,灶台是凉的,锅碗瓢盆还搁在原来的地方,可都蒙着灰。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床板吱呀一声响,震起一小片灰尘。
被子还是他走时的样子,叠得整整齐齐,可已经硬邦邦的了,摸上去又冷又潮。
他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墙上挂钟早就停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他抬起头,看着窗户上那块破了的玻璃,风从破洞里灌进来,窗帘微微晃动。阳光透过那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细细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他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光线照在那些落满灰的家具上,照在那张硬邦邦的被子上,照在墙角那个空荡荡的柜子上。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什么都没了。
妹妹何雨水的东西,一件都不剩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慢慢转过身,走出门去。
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个他住了半辈子的院子,忽然觉得什么都不认识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手还在,手艺还在,可这年头,光有手艺有什么用?
何雨柱在自家门口蹲了好一会儿,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转身又看了一眼那间空荡荡的屋子,把门带上,锁头重新挂上去。
锁簧“咔嗒”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他站在后院,四下里看了看。
院里还是老样子,墙根堆着几摞劈柴,墙角那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的,倒给这冷清的院子添了几分活气。
如今这大院里边,雨水也不来了,自己也是刚回来,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孤独感的。
那屋里头冷锅冷灶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待着也是待着。
他想到了秦姐,要不……去秦姐那边瞧瞧?
这么长时间没见了,和秦姐也去说两句话。
他心里头这么想着,脚下就已经迈开了步子。
以前在院里的时候,秦姐对他最好了,家里做了好吃的总给他留一份,他有什么烦心事也愿意跟秦姐念叨。
想着这些,何雨柱便来到了贾家门口。
贾家的门还是那样关着,他站在门口,这才仔细打量起来。
门板上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木茬子,门槛上积了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踩过的样子。
门把手上也落着灰,没有一点儿手印。
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心里头隐隐约约升起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怎么瞧着,好像是没人在里边住的样子了呀?
不会吧?
他心里头犯着嘀咕,秦姐她们能去哪儿呢?
搬家了?
不能啊,这房子是厂里的,她们又没别处可去。
他上前敲了敲门,“笃笃笃”三声,声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屋里没人答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这回用力了些,门板都跟着晃了晃。
同时他提高声音,开口道:“秦姐,是我,傻柱!我回来了!”
他高声说了几句,似乎是想让屋里边的人听见。
声音在院子里传开,隔壁几家都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何雨柱顾不上去管那些目光,就盯着贾家那扇门,等着里头有动静。
然而隔了一会,屋里边依旧没什么动静,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这下何雨柱终于是觉得不太对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抬头看了看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往前凑了凑,贴着门缝往里瞧,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见。
他吸了吸鼻子,屋里头也没有饭菜味、煤炉子味,什么味儿都没有。
“嘿!”
他忍不住嘀咕出声,“屋里边没人?不应该呀!这会怎么说也应该有个人在家里吧?贾婶子呢?秦姐呢?都哪儿去了?”
他站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满脑门子的问号。
他在里头关了半年,这院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就在他心里面想着的时候,忽的院中听到“吱呀”一声,是木头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
何雨柱转过头去,就见中院东边那扇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走出来的是易大妈。
她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洗好的几件衣裳,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在看见柱子之后,原本的脸上倒是升起几分意外。
那双浑浊的眼睛在何雨柱身上转了一圈,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也憔悴了,跟以前那个横着走道的傻柱简直判若两人。
“傻柱,你回来了?”
易大妈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几分感慨。
瞧见易大妈,何雨柱连连点头,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模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带着几分亲近:“对啊,易大妈,我回来了。今儿刚出来,刚到家。”
他顿了顿,又回过头指了指贾家那扇门,“这秦怀茹还有贾婶子她们咋回事呀?不在家吗?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
他问得随意,像是往常下班回来问邻居去哪儿了一样。
可他注意到,易大妈听完这话,端着盆的手微微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
那神色,不是意外,也不是好奇,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叹气,又像是唏嘘。
易大妈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到门边的石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斟酌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她们……被抓起来了。”
何雨柱愣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被抓起来了?”
何雨柱愣在原地,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
他那张本就憔悴的脸上,表情一下子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
被抓起来了?
秦姐和贾婶子能被抓起来?
这五个字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脑子里,钉得他嗡嗡响。
现在的何雨柱本来就是在保卫科那边待了有半年,一听到“被抓”这几个字,本能的都有些心理反应了。
那滋味,他太知道了。
铁门一关,小窗一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加想不通。
秦姐是什么人?贾婶子又是什么人?
她们两个女人家,能犯什么事?
犯什么事能犯到被抓起来的地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往前凑了凑,脸上满是一万个疑惑,嘴里翻来覆去地问:“这……这不能吧?易大妈,您没跟我开玩笑吧?她俩怎么能被抓起来呢?难道是犯什么事了?这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响,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
他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易大妈,眼神里有求助,有不解,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慌张。
可他也知道易大妈的性子,在院里住了这么多年,从不是那种喜欢瞎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