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么不说,说了就是真的。
易大妈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搪瓷盆放在门边的石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看着傻柱那副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这家伙问这些话的心思。
毕竟之前傻柱对那秦淮茹有些有的没的的心思,他和易中海是知道得最清楚的。
当初他们老两口打的是什么算盘?
就是把傻柱忽悠成养老对象。
傻柱没有父母,又是个厨子,收入稳定,又没有家累,多好的养老苗子?
所以说对于他那些小行为,当初都没怎么制止。
甚至巴不得傻柱跟秦淮茹搞得不清不楚的,对他们俩养老也有好处。
可现在呢?
一切都变了。
贾张氏和秦淮茹被抓起来了,老易也进去了,双臂都断了,从大西北拉回来,还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他们俩精心算计了那么多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傻柱站在面前问她,她能说什么?
瞒也瞒不住,这院里谁不知道?
早晚他也会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易大妈叹了口气,把围裙解下来叠了叠,慢吞吞地开口了。
她把何雨柱被抓进去保卫科之后,院里边贾家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秦京茹跟那许大茂扯到一块儿说起。
那丫头想在城里找个人家,结果跟许大茂勾搭上了。
后来被人家的媳妇娄晓娥堵在了广播站,闹得满厂风雨。
秦京茹被逮进去了,许大茂也被抓了。
再到后来,许大茂他爹许富贵,为了救自己儿子,成天在院里蹲着,盯贾家的梢。
结果还真让他盯着了,贾张氏出去搞投机倒把,跟黑市上的人交易,被许富贵看得清清楚楚,报告了派出所。
人家派出所联合保卫科来抓,人证物证俱在,从贾家屋里翻出白面、腊肉、点心,还有一大堆瓶瓶罐罐的药。
定得死死的,贾张氏和秦淮茹,压根就脱不了罪。
易大妈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就年前的事,判了。贾张氏判得重,投机倒把加那些药,不知道要多少年。秦淮茹轻些,但也……唉。”
她说完了,站在门口,看着何雨柱。
院子里安静极了,连麻雀都不叫了。
听着这一连串的变化,何雨柱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从最初的震惊,到中间的难以置信,到后面听到许大茂和秦京茹的事时脸上浮现的复杂神色,再到最后听到贾张氏和秦淮茹投机倒把被抓获之后。
他的眼皮子和心里边都跟着跳了好几下,像是有根线在扯着,一抽一抽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想起以前在院里的时候,秦姐隔三差五来他家借东西,借棒子面、借油盐、借钱,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他也想起贾婶子那副嘴脸,见了他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可只要他提着东西上门,那张脸就能挤出花来。
他还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
他以为自己在里面关了半年,出来什么都变了,可没想到变得这么彻底。
易大妈见他站在那里发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摇了摇头,端起搪瓷盆,转身回屋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吱呀”一声,又“咔嗒”一声。
何雨柱站在贾家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很久。门板上的漆皮掉了不少,露出里头灰扑扑的木茬子,门槛上积着一层灰。
他忽然想起以前,每次他敲这扇门,秦姐都会很快来开,脸上带着笑,叫他“傻柱”。
何雨柱蹲在贾家门口,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些念头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从秦京茹到许大茂,从许大茂到秦淮茹,又从秦淮茹转回到许大茂身上。
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团烂棉花,喘不上气,也吐不出来。
“许大茂!”
他猛地站起来,腿蹲麻了都没觉着,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嚼碎了咽下去。
都怪这孙子!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都是这个名字。
许大茂,许大茂,许大茂!
要不是他,秦京茹能跑?
要不是他,贾家能出事?
要不是他,自己能落到这步田地?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所有的账,都得算在这孙子头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和秦京茹处对象,那是下了血本的。
送了多少东西?
鸡蛋、白面、肉票、布票,还有那几斤全国粮票,都是他攒了好久的家底。
送了多少好处?
给贾家送吃的送喝的,连贾张氏那老虔婆他都陪着笑脸哄着。
那些东西,几乎都把自己的家底掏光了。
他傻柱不是不知道心疼东西的人,可他想着,只要能把京茹搞到手,结个婚,有个家,前面这些吃苦付出也都是值得的。
他在里头关了半年,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还想过呢。
等出去之后,再找京茹把关系搞好。
有秦姐在旁边帮着说两句话,自己这个婚一结,前面那些苦,那些付出,就都值了。
谁曾想,自己这么一出来,却听到这些消息。
京茹跟许大茂搞上了,秦姐一家子被许大茂他爹给害进去了。
许大茂这小子,趁自己不在,和京茹先搞上了不说,还把秦姐一家子都给害进去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一下子,何雨柱就把所有的过错全部都归到了许大茂头顶上。
他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着了,嗡嗡响,什么道理什么因果都顾不上想了。
要不是这小子和京茹先勾搭上,哪会扯出来后面这么一档子事?
京茹不会出事,秦姐不会出事,贾婶子不会出事,他傻柱出来之后还能有个盼头。
可以说,自己的日子全被这小子给毁了!
不然的话,现在就算是自己刚从保卫科出来,身上背着处分,可只要秦姐在旁边帮着周旋,他照样能把京茹追回来,照样能抱得美人归。
他有手艺,有力气,能干活,能挣钱,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可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
何雨柱越想越气,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那双熬了半年、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嘎巴嘎巴响。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鼻翼翕动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撕咬的目标。
“王八犊子!”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然后他脸色一黑,直接是骂骂咧咧一句,抬脚就往后院走。
他走得快,步子又大又急,脚底板拍在地上啪啪响,震得地上的灰都扬起来。
“许大茂!老子今天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惊得墙头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中院几家都探出头来看。
何雨柱谁也没看,谁也没理。
他穿过中院,穿过那条走了半辈子的甬道,直奔后院而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许大茂,把这半年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呵?傻柱那小子干啥去了?怎么脸黑成这样了?看他那样子,就像是要打人了。”
张大妈头一个瞧见何雨柱从后院方向大步流星地穿过来,手里择着的菜叶子都忘了放下,就那么举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道黑沉沉的身影。
她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儿媳妇嘀咕,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
“他打谁呀?”儿媳妇凑过来,也压着声,眼睛却跟着傻柱的背影转。
“谁知道呢。”张大妈把菜叶子往盆里一扔,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往前走了两步,“可他刚从保卫科出来,这个时候再打人,那不彻底完蛋了吗?这小子,怎么出来就不消停?”
旁边几家的门也陆续开了。
有人探出头来张望,有人干脆走出来,站在自家门口,手里还端着饭碗、拿着针线的都有。
大家伙看着傻柱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动,各自是低声地议论了起来。
那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后院门口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嗡嗡的,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那语气里的好奇和兴奋,是藏不住的。
“这傻柱,刚出来就这么闹,不怕再进去?”
“谁知道呢?气疯了吧。”
“他这是要找谁啊?看那方向,好像是奔后院许家去的?”
“许家?许大茂?他跟许大茂有什么仇?”
“你不知道?贾家那事,跟许大茂他爹有关。傻柱跟贾家那关系……啧,你懂的。”
“可他刚从里头出来,就这么闹,图什么呀?”
一些人听到这些动静,更是都连连站了出来,想要看些热闹。
有披着外套的,有趿拉着鞋的,有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衣裳的,三三两两地往后院方向聚。
几个半大孩子在人缝里钻来钻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句,缩到墙角去了,眼睛却还是亮晶晶地往那边瞅。
前院那边,阎埠贵都听到了动静。
他正坐在屋里喝茶,外头那嗡嗡的议论声隔着几道墙传过来,茶碗里的水都晃了几晃。
他放下茶碗,竖起耳朵听了听,又听见几个炸耳的字眼。
“傻柱”“打人”“许家”,心里头就是一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