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母站在许富贵身后,一只手抓着门框,脸上带着几分紧张,眼睛在何雨柱身上转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许大茂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在瞧见砸门的是何雨柱之后,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表情就从疑惑变成了恼怒。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何雨柱就骂开了:“傻柱,你这王八蛋,好事不干,来我们家砸门是吧?”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在院子里回荡。
何雨柱一看见许大茂那张脸,刚刚被压下去的火“腾”地又窜上来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拳头又攥紧了,指节捏得嘎巴响。
他盯着许大茂,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许大茂,你还有脸说?你干的那些好事,老子今天要跟你算清楚!”
“算什么?有什么好算的?”
许大茂也不甘示弱,梗着脖子,虽然脸色还有些白,但嘴上一点不饶人,“你刚从里头出来,又想进去是不是?”
“你――”何雨柱往前迈了一步,拳头举起来,眼看就要朝许大茂脸上招呼。
“行了!”许富贵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站在两人中间,看都没看何雨柱,只是侧过脸,瞪了许大茂一眼,“你进去。这儿没你的事。”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许富贵那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恨恨地瞪了何雨柱一眼,转身回了屋,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富贵转过头,看着何雨柱,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气淡淡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刚从里头出来,我不跟你计较。有什么事,等你冷静了再说。现在,回去。”
何雨柱站在那里,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盯着许富贵那双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股一路烧过来的火,在许富贵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烧不旺,也灭不掉。
身后,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
阎埠贵捋着胡子,眯着眼睛,一不发。
张大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何雨柱身上,等着他开口,等着他动手。
然而何雨柱在原地沉默了半晌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他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捏得发白,骨节嘎巴嘎巴响。
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
可那座火山,硬是被他压住了。
他心里头盘算得很清楚。
若是这许家只有许大茂一个,他自然不会那么多废话,直接上去就要招呼人了。
他傻柱什么时候怕过许大茂?
从小到大,哪次不是他把许大茂揍得满地找牙?
在院里这么多年,他何雨柱就没在许大茂面前低过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许富贵两口子现在这会都在院里边,一个站在门口堵着,一个站在身后盯着,把他夹在中间。
何雨柱就算是再混蛋也知道,这一家子现在不好招惹。
自己不说别的,现在家里边一个人都没有,就自己一个,孤零零的。
妹妹雨水走了,爹妈早没了,连个帮忙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又是刚从保卫科那边被放了出来,身上还背着个处分,走在院里都觉得矮人三分。
在这件事情上更是现在不占理。
他砸人家的门,是个人都看在眼里。
人家许大茂在家待得好好的,你上来就砸门,搁谁谁不恼?
要是贸然动手的话,打不打得过是一回事,再被保卫科那边抓过去,那可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他才刚出来,连口气都没喘匀,难道又要进去?
他可不想再回那个地方了。
那滋味,谁待谁知道。
最关键的是,何雨柱扫了一眼这四周的人,却是眼神微眯。
他的目光从刘大妈脸上移到阎埠贵脸上,从阎埠贵脸上移到那些挤在甬道里、踮着脚尖看热闹的街坊们脸上,一圈扫过去,心里头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对,一大爷呢?
他这才注意到,怎么一大爷都不在了?
过去像是这种事闹到现在这种情况,一大爷早就要出面了。
易中海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什么家长里短、邻里纠纷,哪一件不是他出来调和?
他那一张嘴,能说会道,在院里说话有分量,谁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要是他在场,帮着自己说两句话,自己岂不就是想在院里怎么做就怎么做?
许富贵再横,还能不给一大爷面子?
要是这会一大爷在场的话,就算是许富贵出面,他也是丝毫不虚,绝对要揍许大茂那一顿的。
他傻柱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可一大爷人呢?
院里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可能听不见。
他没出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不在,或者,出什么事了。
何雨柱心里头揣着这些疑惑,那股从后院一路烧过来的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走了柴,烧不旺了。
他站在许家门口,盯着屋里头许大茂那张若隐若现的脸,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嘴唇哆嗦着,想骂,又觉得骂了也没什么用。
正是因为心中揣着这些疑惑,他才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狠狠地往许家里边盯了一眼,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许大茂那小子给剜下一块肉来。
盯了好几秒,然后,他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竟是就那么直接转身就走了。
他的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慢,肩膀塌着,背也佝了,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老树。
他从人群中穿过去,谁也没看,谁也没理。
有人想跟他说句话,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许富贵见状,眉头稍稍一挑。他站在门口,看着何雨柱的背影,目光复杂得很。
有恼怒,有意外,也有几分说不上来的警惕。
他也只是皱着眉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再去说些什么。
他家刚经历过变故,儿子的事闹得他筋疲力尽,老婆子也跟着受了不少罪,现在好不容易消停几天,他不想再节外生枝。
虽说今个被砸门让他很不爽,可他知道,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何雨柱那小子刚从里头出来,一身戾气,要是真跟他杠上了,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等这段时间平稳下来之后,以后再要有这种情况,他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他许富贵,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至于说其余围观的街坊四邻们,本来是过来瞧这热闹的,一个个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就等着看好戏。
却见这傻柱气势汹汹地来了,砸了门,骂了街,最后却没打起来,也只是唏嘘一番。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
“嘿,就这么完了?”
张大妈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我还以为得打起来呢。”
“打什么打,”旁边的人接话,“傻柱又不傻,刚从里头出来,再打进去?”
“也是。”
张大妈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许家那扇关上的门,嘀咕了一句。
也有人多看了何雨柱一眼,心中暗道,这保卫科看来关傻柱倒也没白关,这小子倒还知道,今个还不能动手,就是白闹了这么一个大动静。
搁以前,他哪管这些?
先打了再说。
现在倒好,知道掂量了。
可见这半年,也不是白待的。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了,三三两两地往回走,边走边议论。
何雨柱一路来到中院,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院子里灰蒙蒙的,各家各户的灯陆续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有饭菜的味道,混着煤炉子的烟气,呛得人嗓子发紧。
他站在中院的甬道上,愣了一会儿神,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许家的事、秦姐的事搅在一起,理不出个头绪。
他并没有直接回屋,反而是想了想,转身朝易家门口走去。
易家的门还是那扇老门,门板上的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茬子,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也不知踩了多少年。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三下。
“易大妈在吗?”
他开口喊了一句,声音不高,带着几分沙哑,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院里静悄悄的,隔壁几家的炒菜声、说话声隐隐约约传来,衬得他这声喊格外突兀。
没一会的功夫,屋里边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踩在砖地上沙沙响。
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易大妈探出头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