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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谁也没占便宜,娄半城也只是未雨绸缪

易大妈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比以前深了,眼窝陷下去,颧骨突出来,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她看了看外面的何雨柱,先是愣了一下,目光在他那张瘦削的、憔悴的脸上转了一圈,然后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外:“柱子?怎么了?”

这柱子刚刚去后院气势汹汹的模样,易大妈虽然没出门,可在屋里头听得真真切切。、

砸门声、骂声、许富贵的呵斥声,隔着几道墙都传了过来。

这种事情,他们家过去有老易在的时候,那自然是要掺和一手。

老易是一大爷,院里出了什么事,都得他出面调停,说几句话,摆摆道理,把事压下去。

可现在老易出了这些事,早就是避之不及了,哪还会出什么风头?

躲还来不及呢。

所以刚才外头闹成那样,她连门都没出,就站在窗户后头看了一眼,又把窗帘拉上了。

听着易大妈的问候,何雨柱并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易大妈脸上移开,下意识地往易家屋里边瞧了瞧。

屋里头灯光昏暗,只有灶台上一盏煤油灯亮着,火苗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照得墙上的影子忽大忽小。

八仙桌上摆着几碗饭菜,还冒着热气,可只有一副碗筷。

里屋的门半掩着,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整个屋子冷清清的,没听到什么动静,连个咳嗽声都没有。

何雨柱心里头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异样。

过去他来易家,还没进门就能听见一大爷洪亮的嗓门,不是在跟人讲道理,就是在跟易大妈拌嘴,热热闹闹的。

可现在呢?安静得像座空庙。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怎么着?易大爷今天厂里边加班吗?”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对了。

因为易大妈脸上的表情变了。

像被人戳中了什么痛处,脸色一下子就暗了下去,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说不清的光,有苦涩,有无奈,还有几分压抑着的心酸。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又像是在看地上那几道裂开的砖缝。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声开口,声音沙沙的,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你易大爷……他被抓去农场劳动了。”

那声音不大,轻飘飘的,可落在何雨柱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何雨柱表情一僵,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猛地缩了缩,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什么?易大爷被抓了?送去农场劳动了?啥时候的事呀?”

他的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一大爷?

被抓了?

那个在院里说一不二、谁见了都得叫一声“一大爷”的易中海,被抓了?

他想起刚才去后院砸门的时候,还想着要是一大爷在就好了,有他帮着说两句话,自己哪会这么憋屈?

可现在呢?一大爷自己都进去了。

易大妈见状,也只能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疲惫和无力。

她抬起手,拢了拢耳边花白的碎发,目光从何雨柱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就你进去没多久,”

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回忆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先是送去大西北农场,然后又转到了乡村农场。这些事,说起来话长。”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那些大西北的风沙、那些断掉的双臂、那些在医院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日子,她不想再跟任何人提了。

现在人能回来,已经是好事了。

至于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何雨柱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再问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易大妈那张苍老的、满是疲惫的脸,忽然觉得自己问什么都不合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那……易大爷现在在家吗?我能不能……”

“他还在农场劳动。”易大妈打断他。

何雨柱站在易家门口,沉默了半晌。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柱才抬起头来。

“那好吧,易大妈,您……先歇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易大妈点了点头,没说话。

何雨柱转过身,慢慢走下台阶。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着落。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易大妈还站在门口,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透出来,照着她花白的头发和佝偻的身影。

她见他回头,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别站着了”。

何雨柱抿了抿嘴唇,转回头,继续往后院走。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吱呀”一声,然后是门栓插上的闷响,再然后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走得很慢,慢得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只是看他那表情,显然要对这则消息好好消化一番了。

一大爷被抓去农场劳改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易中海是什么人?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谁见了不得叫一声“一大爷”?

就连当初他被罚去扫厕所、在院里抬不起头的时候,一大爷见了他,该打招呼还打招呼,该说话还说话,从没嫌弃过他。

可现在呢?人进去了。

难怪今天院里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砸门声、骂声、吵吵嚷嚷的,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也没见一大爷出来。

不是不想出来,是出不来。

换句话说,以后他在这院里,连这最后能撑腰的一个长辈也不在了。

以前不管出什么事,他心里头总有个底。

实在不行,还有一大爷呢。

一大爷在院里说话有分量,谁都得给几分面子。

可现在呢?他出了事,能找谁?谁又能帮他?

何雨柱想着这些,脚步又慢了下来。他站在中院的甬道上,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各家各户的灯还亮着,窗户纸透出昏黄的光,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一两句说话声,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他住了半辈子的院子,陌生得像是头一回来。

至于说易大妈,她站在门后,听着何雨柱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好一会儿没动。

她看着柱子的反应,也只是眼神动了动,却没多说些什么。

若是换做过去,他们家自然不可能看着柱子回来而无动于衷。

老易在的时候,柱子出什么事,老易比谁都急,嘴上骂得凶,可该帮的一样没少帮。

可现在呢?

老易都落得这个下场了,双臂断了,人废了,能不能活着从农场回来都是两说。

什么养老不养老的,那都不是眼前要考虑的事。

他们哪还顾得上其它家的情况?

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了。

何雨柱去易中海家里的动静,中院不少街坊人家也都瞧见了。

他们站在自家门口、窗户后面,看着傻柱从易家出来,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头各有各的想法。

过去易家和傻柱关系好,这是院里谁都知道的事。

一大爷对傻柱,那是真当半个儿子看待。

傻柱出个什么事,一大爷都在那里帮忙兜底,表面上看是在教训柱子,骂他不省心、不懂事、净惹祸,可实际上,也只是嘴上说了两句,那傻柱啥都没吃过亏。

这一点,大家伙儿虽然不说,却也心知肚明。

谁都不是傻子,一大爷那点心思,看得真真的。

拳头都没敢挥一下。

眼看着今天去后院许家,这傻柱还想犯浑。

估摸着就是看人家许富贵两口子都在,再加上没瞧见一大爷,这混不吝才没动手。

否则,就这家伙的脾气,早就得上去狠狠揍许大茂了。

他傻柱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以前跟许大茂打架,哪次不是他把人家按在地上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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