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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技术讲解,兄弟单位各家磨刀霍霍,轧钢厂摇身一变,鸟枪换炮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称呼里,包含了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感激与死心塌地。

因为雷大山和这群骨干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王卫国那一个个不眠之夜画出的图纸,没有王卫国手把手地教他们看懂那些如同天书般的参数,他们现在还只是一群只能抡大锤的苦力,绝不可能成为如今这四九城里最受人尊敬、吃穿最不愁的技术工人!

在攻关车间这片天地里,王卫国,就是他们唯一的信仰!

直到向王卫国极其恭敬地行了一个注目礼之后,雷大山这才稍稍转过身,将目光移向了旁边的季昌明,同样声音洪亮、却明显少了那份狂热地喊了一声:“季厂长!您也来了!”

这一前一后、极度微妙且毫不掩饰的称呼顺序。

李厂长、赵厂长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的瞳孔深处,看到了一抹掩饰不住的诧异。

而季昌明只是笑呵呵地冲着雷大山点了点头,随后便非常自觉地、默不作声地向后退了半步,直接将最核心的主导位置,彻彻底底地让给了王卫国!

这无疑是在向这五位来打秋风的兄弟单位厂长极其直白地宣示:今天这场交流,不管你们准备了多少阿谀奉承的漂亮话,不管你们打算搬出多大的帽子来压人,只要是涉及到了技术层面、涉及到了无缝钢管的产能与配额这块核心利益,这里,就是他王卫国的主场!

一切,都要以王卫国这位总设计师的意志为主导!他季昌明,今天只负责保驾护航!

对此,王卫国倒也没有丝毫的矫情与推诿。

他太清楚季昌明的良苦用心。

王卫国直接跨前一步,冲着那如铁塔般的车间主任雷大山微微点了点头。

“大山,今天辛苦大家了。这几位,都是咱们四九城各大兄弟单位的一把手厂长。他们今天专程过来,是为了参观一下咱们车间的无缝钢管生产情况,交流一下学习经验的。”

王卫国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与从容,“你先放下手头的调度,亲自带着大家伙儿,去车间的核心区域转一圈,好好看一看吧。该介绍的流程讲清楚,注意安全。”

“哎!得嘞!王厂长,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

一听王卫国发话,雷大山那张粗犷的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痛痛快快、没有半点含糊地点了点头,那答应的速度,简直比接到圣旨还要干脆利落。

紧接着,雷大山转过身,面对着李厂长、孙长青这五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厂长时,虽然脸上的笑容依旧客气,但那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带着一股子身为红星轧钢厂攻关车间主人翁自豪感的姿态,却拿捏得死死的。

“各位厂长领导,外面风大煤灰多,别呛着诸位。既然是我们王厂长亲自发了话,那就请诸位跟着我的步子,咱们里面请吧!今天就让各位领导好好给咱们攻关车间指导指导工作!”

雷大山一边客气地说着场面话,一边侧开身子,伸出那条粗壮的胳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稳稳地引领着这几位兄弟单位的大佬们,朝着那扇半敞开的巨大铁皮推拉门走去。

伴随着沉重的推拉门被几名工人用力地“轰隆隆”彻底推开,一股混合着令人窒息的惊人热浪、刺鼻却又让人热血沸腾的金属焦糊味,以及震耳欲聋、足以将人的耳膜震得嗡嗡作响的机械咆哮声,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工业风暴,毫无保留地、狂暴地撞击在这五位外来厂长的面门上!

“嗡――嗡――轰隆隆――!”

刚一踏入这攻关车间的门槛,这几位兄弟单位厂长们,哪怕来之前心里已经做了一万遍的心理建设,此刻也全都不由自主地浑身一激灵,被眼前这壮观景象,给深深地钉在了原地,半步也迈不动了!

整个车间内部的空间,庞大得令人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无数条粗大的行车轨道纵横交错在半空中,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炙热的蒸汽与钢水冷却时产生的白雾交织在一起。

而最让他们感到呼吸停滞、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的,是横亘在车间正中央的那条庞大到不可思议的、犹如一条钢铁巨龙般蜿蜒盘旋的无缝钢管穿孔轧制流水线!

这些兄弟单位的厂长们,平日里在自己的厂里虽然也是管着几千上万人的大干部,见过世面,但他们厂里的那些车床、铣床、纺织机、或者是杀猪的流水线,跟眼前这套比起来,那就有些不太够看了。

虽说他们这次厚着老脸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跟老季和王卫国死缠烂打、从他们指缝里抠出点无缝钢管的批条带回去交差。

但归根结底,他们也是搞工业出身的,他们心里边同样像猫挠一样有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好奇与不解,这红星轧钢厂到底是撞了什么大运了?

明明半年前,这破轧钢厂还是个只能生产点粗钢锭、压点螺纹钢的二流厂子,技术水平和产能跟大家伙儿那都是半斤八两、大哥别笑二哥的水平。

咋就这么几个月的功夫,这红星厂就像是被神仙开了光一样,不声不响地就自己突破了封锁,把这让老大哥专家都挠头的无缝钢管给量产出来了?

咋今个你就自己一飞冲天、彻底发达了呢?!

如今,当他们真正踏入这片核心区域,亲眼目睹了这些犹如钢铁怪兽般咆哮着的重型设备之后,他们心里的那个疑问,终于得到了最直观、也是最震撼的解答。

“老天爷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穿孔机?!”

机械厂的李厂长死死抓着领口,仰着脖子,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那台高达十几米、正在疯狂运转的巨型机器。

合着就是这些宛如神迹般的玩意儿,把那一根根实心的铁疙瘩,硬生生地变成了中空的无缝钢管?!

此时此刻,这五位大厂的厂长,哪里还有半点领导的矜持与威严?

大家伙儿就像是刚从大山沟里走出来、一辈子没进过城、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样,长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这儿瞅瞅那通红的加热炉,那儿摸摸这粗壮的冷却管,脑袋拨浪鼓似的转来转去,甚至连迎面扑来的滚烫热浪都忘了躲闪。

“乖乖……这得是多大的力道啊?这简直就是生拉硬拽啊!”

农机厂的赵厂长指着前方火光冲天的一处设备,声音颤抖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

只见在那不远处的加热炉出口,一根被烧得通体透亮、呈现出耀眼亮黄色的圆柱形实心钢管坯,正散发着高达一千两百多度的恐怖高温,犹如一条从火海里窜出的火龙,被巨大的送进装置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威势,狠狠地推入了前方那台结构极其复杂的穿孔机之中。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震耳欲聋的金属剧烈摩擦与挤压声,那台穿孔机内部的两个呈现出极其诡异角度的巨大轧辊,正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速旋转着,死死地咬住了那根通红的钢坯!

在巨大的旋压力量和内部坚硬无比的穿孔顶头的共同作用下,那根原本实心的高温钢坯,就像是一块被烧软的黄油,在火花四溅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地从中间穿透、拉长,最终化作了一根中空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粗糙毛管,从机器的另一端呼啸着射了出来!

这一幕生吃钢铁的暴力美学,对视觉和心灵的冲击力简直是毁灭性的!

“各位领导,当心脚下,别靠太近,小心飞溅的氧化铁皮烫着。”

雷大山看着这群厂长那副被彻底震慑住、目瞪口呆的没出息模样,心里那是憋着一股子难以喻的狂爽。他清了清嗓子,非常适时地站了出来,一边履行着车间主任的职责提醒大家注意安全,一边挺起了如同宽阔门板一样的胸膛,开始在王卫国授意下,主动给这些“土老帽”们进行着极其硬核、充满技术参数的介绍。

“几位厂长,刚才你们眼珠子都不眨盯着看的那台大家伙,就是咱们王厂长亲自挂帅、带领我们攻关科没日没夜、熬碎了无数心血才研发出来的,二辊斜轧穿孔机!这可是咱们整个无缝钢管生产线的心脏!”

雷大山指着那台还在冒着白烟的巨兽,语气中充满了犹如传教士般的虔诚与极度的自豪,他开始一样样地介绍着这些设备的来历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硬核用途

“别看它现在转得这么顺溜,这里头的技术门槛高得能吓死人!这采用的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曼内斯曼穿孔工艺改良版。

看到那两个轧辊没有?它们之间的角度和送进角,可是咱们王厂长经过了成百上千次的精密计算才定下来的!

差之毫厘,那钢坯进去就得炸膛!”

雷大山如数家珍地向这些被彻底震撼的厂长们砸着那些冰冷却极具统治力的数据:“那钢坯在加热炉里必须精确地烧到1200度到1250度之间,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送进穿孔机的时候,里面那根用特殊合金钢打造的顶头,要在几秒钟内承受几十吨的恐怖挤压力和上千度的高温!”

“你们再看看那边!”

雷大山大手一挥,指向穿孔机后方那绵延几十米长的后续流水线,“毛管出来之后,那还不算完!还要经过那边的自动轧管机进行二次减壁和延伸,最后还要进入均整机和定径机,进行毫米级别的尺寸精修!

咱们厂出来的无缝钢管,那壁厚公差可是被王厂长死死地卡在正负零点一毫米以内的!这精度,就算是拿到国际市场上去跟洋鬼子的货比,咱们也绝对不落下风!”

听着雷大山这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的、一个比一个骇人的专业名词和恐怖参数,李厂长、赵厂长、孙长青这几位平日里自诩为工业口老油条的厂级领导,此刻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地砸了几十下,眼前全是闪烁的金星。

他们虽然不是在一线操作的技术工,但干了这么多年厂长,这基础的工业常识还是有的。

零点一毫米的公差?

上千度高温下几秒钟内完成的精准穿孔变形?

这得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何等变态的材料配方?何等精密的机械加工能力?!

他们五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呆呆地站在那股灼热的空气中,缓缓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目光,重新看向了站在他们身后几步开外、正背着双手、面色平静如水地看着这条生产线的王卫国。

这一刻,他们心底里那些原本还残存着的一丝想要靠倚老卖老、靠拉关系套近乎来压价、来占便宜的侥幸心理,在王卫国展现出的这绝对的、近乎于碾压级别的技术统治力面前,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他们终于深刻地地意识到,红星轧钢厂,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跟他们称兄道弟的二流钢厂了。

这五位平日里在各自地盘上呼风唤雨的大厂厂长,足足在原地僵立了有五六分钟之久。

很快,五人心中也是涌上来的一股难以说的狂喜。

大家都是在旧社会吃过糠咽过菜、在战火纷飞里摸爬滚打,后来又一门心思扑在工业建设上的老骨干。

谁的心里没有一本沾着血泪的辛酸账?

抛开各自厂里的那些争权夺利、斤斤计较的蝇头小利不谈,单说这无缝钢管!

在场的这五位厂长,哪一个没有因为这小小的、中空的铁管子,受过那些窝囊气?

哪一个没有因为缺了这玩意儿,急得在部里领导的办公室门外蹲宿、拍着大腿痛哭流涕过?!

在过去那些极其憋屈的岁月里,无缝钢管这种被列强和专家们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那就是卡在工业脖子上的一道最致命的铁锁!

国家的外汇储备本就少得可怜,每一分钱都得掰成八瓣花,就算上面咬着牙、勒紧裤腰带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外汇储备去国际市场上求购,人家也是各种卡脖子、各种刁难。

没有就是没有!

哪怕你厂里的机器停转了、生锈了,哪怕你几千号工人嗷嗷待哺,没有这关键的管子,你就算是把天哭出一个窟窿来,就算是把自家的祖宅卖了,你也压根找不到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额外路子!

可是现在呢?!

看着眼前这头由自己设计、自己制造、自己操控的钢铁巨兽,看着那一根根散发着幽蓝色光芒、尺寸精准无误的无缝钢管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下线,这五位厂长的心都在疯狂地颤抖。

他们终于挺直了腰杆!

咱们国家,终于有了自己独立自主生产这工业命脉的能力了!

这是何等的扬眉吐气!这是何等的彪炳史册!

此时此刻,他们看向王卫国的眼神,已经彻底没有了长辈看晚辈的审视,而是充满了一种深深敬意。

王卫国和他带领的这个攻关车间,对这个一穷二白、百废待兴的国家的意义,绝对是无可估量、重如泰山的!

在这种近乎于神圣的激动情绪中,五位厂长深吸着车间里那略带焦糊味的空气,进行了极其短暂却又极其深刻的心态调整。

一旦那股子激荡的家国情怀稍稍平复,这些老狐狸们骨子里的那股属于厂长的精明与现实,立刻就像是春风吹又生一般,迅速占领了智商的高地。

是,他们承认,他们各自厂子里的那些车床、刨床,比起红星轧钢厂现在这套逆天的设备,在技术含金量上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可那又怎样?

技术是轧钢厂的,但轧钢厂生产出来的无缝钢管,那可是实打实的物资啊!

他们今天之所以厚着老脸、顶着寒风、哪怕是装孙子也要闻风而来,不就是因为听到了部里的那份“特批文件”,知道轧钢厂这边现在有了“多余”的自主处置产能吗?!

要是换做几个月前,部里边的指标一旦分配完,那剩下的就是一根铁丝也没有。

那时候,他们就算是拉着几卡车的猪肉、几卡车的细布来换,就算是跪在季昌明的办公室门口哭爹喊娘、把嗓子叫破了,那也绝对要不来半寸的管子。

可现在不一样了!

轧钢厂这棵铁树,它开花了!它不仅开花了,它还结果子了!

轧钢厂的逆天发展,不仅是国家的福气,他们现在也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能落到自己头上的巨大好处!

于是乎,大家伙的脑子一下子就彻底想通了,心思也如同那飞速旋转的穿孔机齿轮一般,极其活泛且飞快地转动了起来。

短暂的寂静过后,五位厂长不约而同地互相对视了一眼,极有默契地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那一抹准备“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狡黠。

“咳咳……”

第一机械厂的李厂长最先打破了沉默。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震撼到下巴脱臼的夸张表情,换上了一副极其诚恳、探讨业务的严肃面孔。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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