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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特供食材,一飞冲天的轧钢厂,兄弟单位马首是瞻

他搓了搓手,目光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其锐利地在那些堆积如山的成品钢管上扫过,然后小心翼翼、带着几分试探地主动开口道:

“老季啊,还有王副厂长。今天这趟,我们几个老家伙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这心里头啊,是真替咱们国家高兴,也替你们红星厂感到无比的自豪!不过嘛……”

李厂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微妙,像是在闲话家常,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严密的火力侦察:“咱们亲兄弟明算账,这激动归激动,工作还是得落实。我就是这心里头有点好奇啊……

刚才光看这机器转得飞快,就是不知道,咱们轧钢厂这套宝贝设备,现在开足了马力,这无缝钢管一个月满打满算的产量,到底能达到个什么惊人的数目啊?”

李厂长这话一出,旁边的赵厂长、钱厂长等人立刻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闲问,实则是一记极其精准、极其刁钻的直球!

几人一开口,问的便是这整个红星轧钢厂目前最核心、最机密、也最敏感的产能话题!

毕竟,这可是关乎着他们这次组团来访的最终目的。

他们必须得先摸清楚了这红星厂的底牌,知道了他们到底有多大的“余粮”,他们这几家兄弟单位,后续才好在谈判桌上各显神通,去争取那可能漏出指缝的无缝钢管配额!

一听李厂长这夹枪带棒、直奔主题的试探,一直负手站在一旁、刚才还沉浸在面上有光快感中的季昌明,此时却是忽地眉头一挑,毫不留情地笑骂了一句:

“好你个老李!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我刚才还当你是在这儿受了什么爱国教育,感动得要抹眼泪了呢!合着你这眼泪还没擦干,算盘珠子就已经崩到我脸上来了?!”

季昌明伸手指着这几个看似憨厚、实则一个比一个精明的老伙计,笑骂声在隆隆的机器声中显得格外响亮:

“你们这几个老狐狸,平日里说话弯弯绕绕的,这会子到了我红星厂的地盘上,倒是不跟我拐弯抹角了?

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铺垫,上来直接就打听咱们厂里边这等绝对机密的重大事情?

怎么着?查户口查到我季某人的头上了?这产量多少,那可是部里领导都要亲自过问的数据,我凭什么给你们透底啊?”

面对季昌明这故作姿态的拿捏和笑骂,肉联厂厂长孙长青那张油腻腻的胖脸却是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极其熟练地发挥了自己那堪称城墙拐角般厚实的脸皮功力,腆着个大肚子就凑了上来,那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嘿嘿嘿,老季,季大厂长!你看你这话说的,多生分啊!什么机密不机密的,在咱们这几个老伙计面前,还谈什么保密?咱哥几个那都多少年的过命交情了!想当年在部里开会,咱们还为了争一箱子肥皂配额,在一个大通铺上抢过被子呢!”

孙长青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来熟地拍了拍季昌明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亲热劲儿,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讨好:

“老季,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今天亲眼看着你们轧钢厂能有这么逆天的设备,能发展到现在这等烈火烹油的鼎盛地步,咱们这几个老兄弟,在心里头那是真心实意地替你高兴,替你们红星厂竖大拇指啊!

这不,老话说得好,苟富贵,勿相忘嘛!你这红星轧钢厂现在是彻底发达了,成了部领导眼里的红人,这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油水,都够我们这些清水衙门吃上一年的!

你可千万不能端起架子,忘了咱们这帮穷得叮当响的老伙计呗?咱们几家厂里的那些破机器,现在可全都指望着老哥哥你这儿的钢管救命呐!”

见这几个老狐狸在这儿软硬兼施、死缠烂打,甚至连“苟富贵勿相忘”这种酸掉牙的词儿都拽出来了,季昌明又是一番没好气的笑骂。

但他心里也清楚,火候差不多了,这帮家伙的胃口已经被彻底吊足了,是时候抛出点真东西,让他们去咬钩了。

季昌明转过头,与站在一旁的王卫国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卫国心领神会。

他知道,季昌明已经把前期铺垫的“红脸”唱到了极致,接下来,该他这个掌握着绝对核心数据、唱“白脸”的技术副厂长出马,来定下这场谈判的基调了。

王卫国微微上前一步,原本车间里嘈杂的噪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给压了下去。

他并没有像季昌明那样打太极,也没有刻意去夸大其词。

他只是双手自然下垂,那张清俊的面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用一种极其专业、极其严谨的语气缓缓地开口:

“各位厂长,感谢大家对我们攻关车间的认可。关于产量的具体数据,考虑到设备目前的磨合极限、耐火材料的损耗率,以及工人三班倒疲劳周期的容错率……”

王卫国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眼眸在一瞬间扫过面前这五只竖起了耳朵的老狐狸,抛出了那个足以引发地震的数字:

“我们经过极其严密的推演,除了保质保量、毫无悬念地完成部里下达的季度三百吨硬性基准任务之外……保守估计的话,我们在接下来的生产周期里,每个月,还能余下个十吨到二十吨左右的自主调配产能。”

“十吨……到二十吨?!”

一听到从王卫国嘴里极其平静地吐出来的这个明确的数目,李厂长、赵厂长、孙长青等这五个人,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道炸雷直接劈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

那一瞬间,五个人的眼睛里,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爆射出了一阵犹如饿了三天三夜的野狼,陡然看到了一块带着血丝的新鲜肥肉般的、极其骇人且贪婪的刺眼亮光!

有门儿!

不仅有门儿,而且这余粮,比他们来之前做出的最乐观的梦境,还要多出那么一丝希望!

可是,这种狂喜的情绪仅仅在他们的眼底维持了不到半秒钟,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股难以喻的紧迫感!

十吨到二十吨。

这个数目,如果放在以前,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厂长在梦里都笑醒的巨大财富。

十到二十吨的无缝钢管,听起来似乎不少。

可是,要知道,现在站在这里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分肉的,可是足有五家!

第一机械厂的高压水泵项目,一开口起码就需要三到五吨。

第三农机厂的拖拉机液压管线改造,那更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怎么着也得要个四五吨才能解燃眉之急。

纺织厂的进口设备维修、重型齿轮厂的传动轴承替换……哪一家不是嗷嗷待哺的吃管子大户?!

更别提还有个财大气粗、准备全线上马冷鲜肉流水线的第一肉联厂在这儿虎视眈眈!

这点可怜的十到二十吨产量,要是五家平分,每家厂顶天了也就只能分到两三吨,甚至在产能波动的低谷期,连两吨都分不到!

这点肉末星子,还不够他们厂里那些嗷嗷叫的项目组塞牙缝的!

这可是战略物资!

这可是能决定他们年底政绩、决定厂子明年能不能拿到更多国家拨款的硬通货!

十到二十吨的总量是固定的。

这也就意味着,谁家只要有本事、有筹码能多从季昌明和王卫国手里撕下一吨、甚至半吨的份额,那么毫无疑问,另外那几家今天一起来拜山头的“好兄弟”,可就要硬生生地少拿一吨的救命管子!

多吃一口,别人就得挨饿。

你想吃饱,别人就得眼睁睁地饿死!

在这令人窒息的短短几秒钟里,大家伙儿的眼神全变了。

李厂长默默地将刚才还紧紧揽着季昌明胳膊的手抽了回来,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与农机厂赵厂长的距离。

孙长青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原本谄媚讨好的笑容瞬间凝固,那一双挤在肥肉里的小眼睛,此刻不再去看季昌明,而是警惕地在其余四位厂长的脸上来回扫视。

王卫国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长篇大论,他极其克制地闭上了嘴。

王卫国就那么恰到好处地站在那里。

他如果不继续说,这五位厂长的心里就会像是有几万只猫爪子在同时挠一样。

站在半步开外的红星轧钢厂一把手季昌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位在国营大厂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此刻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他原本还稍微有些担心,怕王卫国这个搞技术出身的年轻人面皮薄,经不住这五个老油条的软磨硬泡,一不小心把底牌交得太彻底。

可现在一看,自己简直是大错特错!

这小子不仅在技术上是个百年不遇的天才,在拿捏人心、掌控谈判节奏这种极其复杂的权谋之道上,竟然也有着如此恐怖的天赋!

“好小子!干得漂亮啊!”

季昌明在心里狠狠地为王卫国喝了一声彩。

他微微侧过头,趁着那五位厂长还在因为那个数字而心神大乱、无暇顾及旁人的极其短暂的空当里,季昌明极其隐蔽地朝着王卫国递去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能看懂的眼神,同时垂在身侧的大拇指,极快地向上挑了一下。

那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极其默契的得意。

把产量这么直截了当、又带着极大悬念地往这帮饿狼面前一撂,其他那些虚头巴脑的废话根本连一句都不用多说!

就这么点儿肉,这么多张嘴,这几个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老小子,为了各自厂子,今天不在这红星轧钢厂的会客室里打破头、抢红眼,他季昌明的名字倒着写!

果不其然。

随着王卫国那番话的余音在空气中彻底消散,第一机械厂的李厂长、第三农机厂的赵厂长、重型齿轮厂的钱厂长、纺织二厂的吴厂长,以及第一肉联厂的孙长青,这五个刚才还勾肩搭背、一口一个“老哥哥、好兄弟”叫得亲热无比的厂长,此时脸上的表情,全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古怪而扭曲起来。

原本紧凑地站成一团的五个人,身体的肌肉都不约而同地紧绷了起来,脚下极其隐蔽、却又极其默契地互相拉开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安全距离。

李厂长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身边的赵厂长,心里暗暗咬牙:“老赵这孙子,他们农机厂最近刚批下来一笔巨大的农业机械维保资金,这老东西手里有钱!等会儿到了谈判桌上,他肯定要拿钱砸老季!我第一机械厂虽然现钱不多,但我手里有几台刚倒腾来的高精度苏联车床,这可是老季眼馋了很久的宝贝!十到二十吨的管子,我老李今天就算砸锅卖铁,也得死死咬下至少五吨的份额!谁敢跟我抢,我特么就跟他拼了!”

而肉联厂的孙长青,那双挤在满脸横肉里的小眼睛,此刻正滴溜溜地乱转。

他那张胖脸上虽然还努力维持着那一丝僵硬的干笑,但看向其余四人的眼神,已经变得像是个护食的屠户在防着偷肉的野狗一样警惕。

“哼!一帮穷光蛋,也敢跟我第一肉联厂抢肉吃?!”

孙长青在心里极度不屑地冷哼着,

“你们手里那点破机器、破图纸算个屁!老季这上万号人的大厂,每天人吃马嚼的,工人们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干活哪来的力气?老子别的不多,就是猪肉多!等会儿上了桌,老子直接拍出十扇最肥的年猪,外加半吨上好的板油!我就不信老季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能不咽口水!这批无缝钢管的头筹,我老孙拿定了!”

一时间,这五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地交汇、碰撞,虽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但谁都知道,接下来的竞争,可不是嘻嘻哈哈了。

看着火候已经彻彻底底地熬到位了,季昌明知道,是时候该收网了。

“哈哈哈哈!”

季昌明极其突兀地爆发出了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声,他大手极其豪迈地在半空中用力一挥。

“好了好了!各位老伙计!这外头高炉烤着,机器吵着,咱们在这儿也扯不出什么大天来!既然咱们这厂里边最核心的攻关车间,大家伙儿也算是参观得差不多了,这底细呢,也被你们这帮老家伙给摸去了个七七八八!那咱们也就别在这儿干耗着吸煤灰了!”

季昌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热情地伸出双手,做了一个“请”的姿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堆满了地主老财般好客的笑容:

“走!今儿个既然你们这五路齐聚我红星轧钢厂,那我季昌明怎么说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不是?

咱们现在就移步,去厂里的小食堂!咱们边吃边聊!

我跟你们说啊,为了招待你们这几位贵客,我今天一大早,可是专门下了死命令,千叮咛万嘱咐我们轧钢厂后厨的老师傅,让他把看家的本领全都给我亮出来!”

季昌明极其夸张地砸了咂嘴,仿佛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那手艺,在这四九城的国营厂里那也是挂了号的!今天可是做了一顿极其丰盛、绝对够硬的硬菜!咱们老哥几个,待会儿非得好好喝上两盅,叙叙旧不可!”

一听季昌明这话,刚才还在互相防备、暗中磨刀的五位厂长,浑身的紧绷感瞬间为之一松,脸上的表情也立刻如川剧变脸般,重新换上了那副极其热络、感激涕零的模样。

“哎呀!老季!你这可真是太客气了!搞得我们这帮老弟兄都怪不好意思的!”

“季厂长仗义!能吃到你们轧钢厂做的硬菜,那可是咱们天大的口福啊!”

“走走走!季厂长盛情难却,咱们怎么能扫了主人的兴致呢!”

五个人连连点头,像捣蒜一样,一边满脸堆笑地大声答应着,一边纷纷挪动着脚步向季昌明聚拢。

然而,在这副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表面文章之下,这五个老狐狸的心里边,却是不约而同地极其鄙夷地暗暗冷笑了一声!

“呸!不要脸的老东西!真当咱们是三岁小孩呢?”

李厂长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暗骂:“谁不知道你季昌明是这四九城工业口里出了名的‘铁公鸡’?一毛不拔的家伙,平时去你办公室喝口茶都得看你脸色,今天能这么真心实意地下血本,掏出真金白银来请我们这帮外厂的人吃丰盛的硬菜?!”

他们太清楚了,这天底下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

不过……

就算明知道这是一场要被狠狠扒下一层皮的鸿门宴,对于季昌明提出的这顿饭局,这五个老家伙此刻的心里,却还真就是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求之不得!

甚至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为什么?

这四九城里大大小小的厂子几百家,多少厂长削尖了脑袋、提着猪头都找不着这座庙门!

多少人做梦都想坐在这个谈判桌前,想被季昌明狠狠地“宰”上一刀,想把厂里的家底都吐出来换几根管子,却连站在这儿的资格都没有!

在座的这五个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要他们今天能够顺顺利利地坐上那个饭局,只要他们能够凭着各自手里的筹码,从老季和王卫国的手里边,哪怕只是死皮赖脸地抠出一个两三吨无缝钢管的批条带回去!

那么,甭管今天在那个饭局上被逼着吐出多大代价,甭管是搭进去几台高级机床、几万块的专项资金,还是几吨上好的猪肉……

那都是绝对值得的!那是血赚的!

怕就怕!

怕就怕老季胃口太大,而自己手里的筹码不够硬!

怕就怕旁边这四个刚才还称兄道弟的王八蛋,在酒桌上下黑手、抬高物价,把原本属于自己的那点无缝钢管配额给硬生生地抢走!

一想到这里,这五个人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不知是谁,在跨出车间大门的那一瞬间,突然就像是触电了一般,猛地抢先了半步!

这半步一迈出,其余四个人就像是听到了发令枪响一样,谁也不肯落后,争先恐后地簇拥了上去。

“走走走!季厂长,还有王副厂长,你们两位是主人,你们可得走在前面带路啊!”

“对对对!咱们边吃边聊!边吃边聊!关于这支援兄弟单位建设的事儿啊,我老李肚子里可有一肚子的话要跟季厂长和王厂长好好倒一倒呢!”

“老李你急什么!要倒苦水也是我老赵先倒!季厂长,我们农机厂为了农业发展,那可是……”

一时间,在这通往轧钢厂小食堂的道路上,这五位厂长犹如众星捧月一般,将季昌明和王卫国紧紧地簇拥在正中间。

他们一个个脸上笑得像是绽放的菊花,嘴里亲热地互相开着玩笑、拉着家常,互相拍打着肩膀,那热火朝天、亲密无间地打成一片的模样,若是让不知底细的外人远远瞧见了,非得感动得抹眼泪不可,绝对会以为这是一群在战场上过命的、关系好到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在聚会!

在王卫国和季昌明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机器轰鸣的厂区主干道,浩浩荡荡地朝着轧钢厂的第七食堂走去。

这第七食堂,如今在整个红星轧钢厂那可是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存在。

自从无缝钢管攻坚战打响之后,为了保障一线技术骨干的身体素质,季昌明大笔一挥,特许第七食堂成为攻关科全体职工的“免费特供食堂”。

起初,别的车间工人还有些眼热,可随着攻关科奇迹般地把穿孔机搞了出来,又把无缝钢管的产量干到了惊人的百吨以上,全厂上下对第七食堂的这份额外国宾级待遇,再也没有了半点异议,剩下的只有深深的敬佩与向往。

而且,厂里私下里早就传开了一个令人啧啧称奇的“玄乎”说法:大家伙儿都说,这七食堂后厨里出产的饭菜,不知道是师傅的手艺通了神,还是采购科搞来的食材沾了仙气,只要是吃了七食堂的饭菜,不仅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而且从里到外透着舒坦,第二天到了车间干起重体力活来,那简直是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果不其然,当五位厂长跟着季昌明和王卫国走到七食堂附近时,正值中午的饭点。

远远望去,整个七食堂那栋宽敞的红砖建筑里里外外,早已经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端着铝制饭盒的工人们排起了长龙,队伍甚至拐到了食堂外面的防震棚底下。

每一个从食堂里打完饭走出来的工人,那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极其满足、极其红润的健康光泽,哪怕工作服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也掩盖不住他们那股子发自内心的精气神。

“乖乖……老季,你这厂里的工人,这伙食标准够可以的啊!瞅瞅这一个个的面色,跟天天吃人参鹿茸似的。”

农机厂的赵厂长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些狼吞虎咽的工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暗暗吃惊。

季昌明只是得意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他转过头,和王卫国并肩而行,直接带着这五位被震撼得有些发懵的厂长,绕过了拥挤的一楼大厅,顺着食堂侧面那条专门供领导和贵客使用的木质楼梯,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坏境与一楼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铺着干净的水磨石地板,墙上挂着几幅极具时代气息的工业宣传画,安静而私密。

早有专门负责招待的后厨徒弟恭候在楼梯口,一见季昌明和王卫国领着客人上来,连忙殷勤地将众人引进了走廊尽头最大、最宽敞的那间小包间里。

一推开门,正中央摆着一张足以容纳十几人的大圆桌,桌面上铺着雪白的餐布,正中间还摆着两瓶这个年代极其难得的茅台酒。

众人依次落座。

季昌明极其自然地将主座让给了王卫国,自己则坐在了副主陪的位置上。

这五个厂长虽然心里急着谈无缝钢管的配额,但在这个当口,也都极为默契地按捺住了性子,脸上堆满笑容,准备在酒桌上拉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季昌明环视了一圈,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明晃晃的上海牌手表,随后冲着门口候着的徒弟大手一挥,嗓音洪亮地下达了指令:

“行了,客人们都到齐了!去后厨跟师傅说一声,不用等了,直接起菜吧!”

“得嘞!季厂长您稍等,马上就来!”

那徒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一路小跑下了楼。

显然,为了迎接今天这五位手里攥着大把资源的“财神爷”,红星轧钢厂的后厨也是早就做足了极其充分的准备。

没过几分钟的功夫,楼梯上便传来了一阵轻快且密集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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