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月楼揪耳朵事件后,李相夷在四顾门内的“威严”遭受了毁灭性打击。
当然,这“威严”主要是在石水等年轻弟子以及部分爱看热闹的江湖朋友心中。
至少三天内,李相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接收到下属们欲又止、暗含笑意的目光。
连肖紫衿与他商讨正事时,嘴角都难免泄露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妙弧度。
单孤刀倒是表现如常,甚至拍了拍李相夷的肩,语重心长:“相夷啊,冯姑娘性子是烈了些,但对你确是真心实意,少年人情热,有些……咳,闺房之趣,也无伤大雅,只是下次还需注意场合。”这话听着是开解,实则无异于又撒了把盐。
李相夷只能绷着一张俊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心里却把那日袖月楼的棋局悔了八百遍――早知如此,别说三十六局,就是一局也不该去下!什么扬州第一棋手,什么以棋会友的风雅。
冯灿这边,气是消了,但面子还端着。
李相夷每日雷打不动地来“请安”,送点心,送新摘的花,她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挑剔两句“花不够香”、“点心太甜”,摆足了“我还没完全原谅你”的架子。
其实心里那点小别扭,早在李相夷那日慌乱又真诚的保证里化得差不多了,只是觉得……嗯,得让他多长长记性!
这日傍晚,李相夷处理完门中事务,又来敲冯灿的院门。
冯灿正无聊地对着窗外发呆,见他来了,故意扭过头:“李大门主今日不忙?有空来我这里?”
李相夷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也不在意她的冷脸,眼中含着笑意,递过一个小巧的锦盒。“先看看这个。”
冯灿狐疑地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算顶大,但光泽极好,底下缀着细小的金丝托,十分精巧“干嘛?又拿糖衣炮弹贿赂我?”
“不是贿赂,”李相夷看着她,眼神温柔,“是赔罪的一部分,还有想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钓鱼?”冯灿立刻警惕。
李相夷失笑:“不是,保证比钓鱼有趣。”他站起身,伸出手,“敢不敢跟我走?”
冯灿瞥了他一眼,心里好奇得很但面上还是勉为其难的样子:“哼,谅你也不敢再带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她把手放进他掌心,却没立刻起身,“先说好,要是我不满意,你就等着再被揪耳朵吧!”说着,还威胁性地朝他耳朵方向虚虚比划了一下。
李相夷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已然恢复、但记忆犹新的左耳,哭笑不得:“不敢,不敢。”
李相夷甚至没让备马,只是牵着冯灿的手,出了四顾门,沿着城外的田埂小路,慢慢往更僻静的郊野走去。
“到底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冯灿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田埂上,忍不住又问。
“快到了。”李相夷握紧她的手,小心地带她绕过一个小水洼,“就在前面那片林子后的水塘边。”
又走了一小段,来到了一个不大的野塘,塘边杂草丛生。
这里似乎平平无奇?
“就这儿?”冯灿四处张望,除了更黑、蚊子更多(幸好她带了驱蚊香囊),没看出什么特别。
“嗯,就这儿。”李相夷拉着她在塘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等一会儿。”
夜色渐浓,四周除了虫鸣蛙叫,就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冯灿等得有点不耐烦,正要开口,忽然,眼角余光瞥见一点微弱的、黄绿色的光点,在草丛间一闪而过。
“咦?”她定睛看去。
那光点又亮了一下,飘飘悠悠,从一丛狗尾巴草后升起。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越来越多的光点从池塘四周的草丛里、灌木中、水面上浮现。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地,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轻盈地飞舞着,忽高忽低,忽明忽灭像是一场无声的、璀璨的流星雨,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是萤火虫!
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不知何时被唤醒,在这片静谧的野塘边,开始了它们夏夜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