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被打蒙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睛瞪得老大,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
冯灿揉了揉自己的手,这一巴掌打得太用力,震得她手疼,但她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平静地说:
“这一巴掌,我打你的忘恩负义。”
少年:“…………”
他捂着脸,半天没说话。
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愤怒、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活了十七年,从没人敢打他,别说打他,连对他大声说话的人都没几个。
“你――”
“我什么我?”冯灿打断他,“你伤还没好,现在虚得要命,我一巴掌都能把你扇蒙,你再对我动刀,信不信我直接把解毒的药给你停了,让你毒发身亡?”
少年:“……”
“救命之恩不报也就算了,反手就要杀救命恩人?”冯灿说着说着,来气了,“你是人吗?啊?我扛着你冒雨走了一路,摔了三跤,差点连人带你滚下山!我给你解毒扎针灌药,熬了大半宿!我图什么?图你醒了拿刀架我脖子上?”
少年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医者仁心,”冯灿冷笑,“你不信?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小白刚才一直在旁边蹲着,警惕地盯着那少年,这会儿见主人走了,赶紧颠颠地跟上去,临走还冲少年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替主人骂他。
少年一个人坐在床上,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半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包扎得整整齐齐,用的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法子,干净利落。
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几,上面摆着几碗药,还冒着热气。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一巴掌的火辣劲儿还没消。
“希波克拉底?”他喃喃地重复这个名字,“什么怪人……”
外头的雨停了。
阳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忽然想起那个女大夫的眼神――平静,清澈,单纯。
不知道为什么,这眼神比那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他躺回床上,望着房梁,忽然又笑了一下。
这回的笑,跟上回不一样,没有嘲讽,没有轻蔑,只有一点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奇怪。
“有意思。”他嘟囔了一声,闭上眼睛。
门外,冯灿坐在台阶上,小白趴在她脚边。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真是个白眼狼。”她叹了口气。
小白呜呜叫着舔她的手,像是在安慰她。
冯灿揉了揉它的脑袋:“没事,我这一巴掌扇得不亏。”
小白使劲摇尾巴。
冯灿笑了笑,抬头看天。
雨后的天空格外清朗,远处的山峦一片青翠。
冯灿又笑了笑,抱起它,往屋里走。
“走,做饭去,那白眼狼还得出几天药,不能让他死了。”
“汪汪!”
屋里,少年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他听到她跟狗说话,听到她起身,听到她的脚步声。
然后他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这是他十七年来,第一次被人打。
他忽然有点好奇――那个叫希波克拉底的外邦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可惜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答案了,但没关系,他记住了这个女大夫。
还有她那一巴掌。
冯灿端着一碗白粥走进去的时候,少年正靠在床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那把匕首。
匕首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看得冯灿眼皮直跳――这人伤还没好全呢,就不怕割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