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随元青失眠了。
他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王婶那句“一看就是可以吃软饭的”。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吃软饭。
他堂堂长信王世子,吃软饭?
说出去谁信?
但他确实在吃软饭。
住她的,吃她的,穿她的,他连一文钱都没赚过,连一株草药都没卖出去过――种的那些还没长好呢,就算长好了,也是她拿去卖,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行,他得赚钱。
必须赚钱。
赚很多很多钱。
让她看看,他随元青不是吃软饭的,他是能干的,是厉害的,是可以养活一家人的――等等,一家人?他为什么要养活一家人?他跟她又不是……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又红了。
第二天一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桌前,喝了一口粥,忽然开口:“冯灿,你觉得我能干什么赚钱?”
冯灿正在喂阿念喝羊奶,她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你适合干什么?”她把问题抛回去。
随元青想了想,眼睛一亮:“开店!”
“开店?”
“对,开一个店,”随元青越说越兴奋,筷子在桌上比划着,“当老板!我跟你说,我觉得以我的才智,肯定可以赚很多钱很多钱,我要开一个最大的店,卖最好的东西,让全霸下的人都来买。然后我再开第二家、第三家,开到别的镇上去,开到京城去――”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激动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金山上数钱的样子。
冯灿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以前的身边,肯定有很多人夸你,”她说,“要不然你怎会如此的……嗯,自信。”
随元青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还挺得意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哥就觉得我最厉害,我也这么觉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真的、不谙世事的骄傲,像一个小孩子被夸了“你真聪明”之后,觉得自己真的无所不能。
冯灿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这个人啊,被人夸几句就当真了。
“自信是好事,”她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太懂事的小孩说话,“但自信过了头就是自大了,自大呢,容易坏事。”
随元青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觉得我自大?!”他的声音拔高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冯灿面不改色地继续喂阿念:“我可没有这么觉得。”
“我觉得你有!”随元青瞪着她。
“没有。”
“你就有!”
“没有。”
“就有!”
冯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忍笑。
随元青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瞪回去。
冯灿放下手里的棉布,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布袋不大,但沉甸甸的,落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是银子。
“想试就去试试,”她说。
随元青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布袋,又抬头看了看冯灿。
“你给我钱?”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冯灿说,“当本钱,赚了还我,赔了……就算了。”
随元青伸手拿起那个布袋,攥在手心里。
她给他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