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娶妻了?看着年纪也不大啊。”
“你们没听到吗?他天天念叨他妻子,说他妻子多好多好,医术多高明,心肠多善良,连蚂蚁都不舍得踩。”
“真的假的?”
“真的!昨天他在前面骑马,我听到他跟那个副官说了一路,说什么他妻子写的医书印了三百本卖光了,又印了三百本又卖光了,说什么他妻子的药铺叫济世堂,门口的匾是他送的,字是一个老尚书写的,说什么他妻子做的豆腐乳特别好吃,他每次出门都要带一罐。”
“……”
“他是不是话太多了?”
“你小声点!被听到了不想活了?”
“我觉得他挺想他妻子的,他说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跟个小孩似的。”
“你管人家眼睛亮不亮,咱们现在是被抓了!你还有心思管这个?”
“可是他不杀咱们啊,还给吃的,还给板车坐,你看张大爷,七十二了,坐在板车上,比在家里还舒服。”
“……”
“你到底是哪边的?”
随元青不知道百姓们在议论他,他骑在马上,正在跟心腹说冯灿的事。
“她那本医书,你见过没有?我跟你说,那书写得真好,我一个不懂医的人都能看懂,她把那些难懂的道理写得明明白白的,连怎么采药、怎么炮制都写了。我跟她学过采药,金银花要趁花开的时候采,不能等谢了,谢了就没药效了”
心腹默默地听着,心想:世子,这已经是您第三次跟我说金银花的采法了,上次说了两遍,上上次说了三遍,我都背下来了,金银花,趁花开的时候采,不能等谢了。
但他不敢打断,世子在兴头上,打断了他会不高兴的。
“还有那个黄连,你知道黄连多苦吗?我尝过,苦得我舌头麻了半天,她说黄连清心火,有些人失眠是因为心火旺,用黄连佐以安神药,效果比单用酸枣仁好,陈医师试了,真的管用”
心腹心说:世子,我不想知道黄连治失眠的事,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一觉。
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那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回信太短,我给她写八张纸,她给我回四个字,四个字!你知道哪四个字吗?‘知、道、了、别、8隆欢裕馐橇鲎帧!
心腹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了一句:“世子,夫人……她真的这么回您的?”
随元青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夫人两个字从心腹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但他没反驳。
他只是瞪了心腹一眼,说:“你管我怎么回的?赶路!”
心腹赶紧低下头,心里却乐开了花。世子真的有夫人了,这个发现比他打赢了一场仗还让他激动。
又走了几天,队伍离霸下越来越近了。
百姓们已经不怎么害怕了,有的甚至开始跟士兵聊天。
一个士兵被一个老大娘问得招架不住,跑去找随元青求救。
“大人,那个大娘问我她儿媳妇坐月子该吃什么最好,我不知道啊!”
随元青看了他一眼:“你问我,我就知道了?”
“您不是娶妻了吗?夫人不是大夫吗?您应该知道吧?”
随元青想了想,好像也是,他走到那个大娘面前,大娘看到他,赶紧跪下磕头。
他摆了摆手说“别磕了,起来”,然后清了清嗓子,说:“坐月子的妇人,要吃热的,不能吃凉的,多喝鸡汤、鱼汤,放点姜,驱寒,别着凉,别受累,别生气。”
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大人,您怎么知道这些?”
随元青的耳朵红了:“我……我妻子说的。”
“大人,您夫人一定是个好人。”大娘说。
随元青的耳朵更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嗯,”他说,“她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