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日头升得极早。城中村外头的大马路上传来一阵接一阵叫卖早点的电喇叭声响。
屋里的老破空调开了一整夜,外机发出破烂风箱抽拉拉的动静,冷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吹着。
林陌整个人大喇喇地平摊在二手旧布艺沙发上。他四肢伸展,活脱脱一块发面发过了头的死面饼。难得有个不用看屏幕和外卖单子折磨的休息日,他连喘气都想省着力气。
“叔,我们去哪里玩呀?”
清脆的女声在脑袋上方叽叽喳喳响个没完。
梨梨这丫头精力打小就旺盛。她正学着那只名叫“剩饭”的小黑猫,四肢并用,全凭本能趴在沙发靠背的最顶端边缘。
剩饭细着嗓子细细绵绵地“喵”着,在前面探路。梨梨跟在猫屁股后头,撅着身子往前一点点挪动。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卷起一小截,明晃晃露出一小块白皙的腰皮。
这破沙发本来就是个残次品,靠背里头的海绵早就塌烂了,外皮更是滑溜得很。
梨梨脚下踩空。布料打滑。
一团百十来斤的活物带着下坠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直砸而下。
“唔!”
林陌眼珠子往外一凸。五脏六腑被这一砸当场移位。连昨天晚上对付的那个猪脚饭都差点从嗓子眼里顶出来。
肋骨发出一阵抗议的动静。林陌脑壳嗡嗡直响,只剩下一个念头:毁灭吧,真的。
罪魁祸首趴在他胸口上,吓得直吐舌头不敢说话。那只叫剩饭的黑猫踩在最高处的沙发顶上,细长的尾巴一甩一甩,发出短促怪异的喵喵声。听着那动静活活就是在嘲笑底下这两脚兽的惨状。
“长本事了是吧?敢拿我当肉垫!”
林陌顺过那口差点要了老命的岔气,反手一把将人搂住,铁钳一样扣得死紧。他两根手指弯曲成倒钩,直奔怀里小丫头的腰窝。那个地方是她的死穴。
“玩我?今天让你看看什么叫残忍!”
手指对准那两块痒痒肉,一顿乱捣。
“嘎嘎嘎!不要啊!”
梨梨笑得眼泪狂飙,身子扭成了麻花。她拼命用那只好手去挡林陌的攻击,左手也跟着急切地在半空乱挥乱抓。
“叔!那里不行!不要!要死啦!”
求饶声冲破了单薄的破木门,顺着楼梯道传遍了半个单元楼层。
老房子的隔音等同于摆设。
“扑通”一声钝响从楼下传来。
大娘破口大骂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你听听!你听听人家!真没用的老东西!”
可怜的楼下大爷连人带凉席直接滚落到水泥地上,哎呦连天地叫唤着。
沙发上的两人闹腾得出了满头汗。梨梨笑到彻底力竭,整个人软绵绵地死死趴在林陌胸口喘粗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林陌也累得够呛,两胳膊顺势搭在她背上。大活人的体温顺着单薄的衣料传导过来,热乎乎的。小丫头的软发蹭着他的下巴,弄得人发痒发毛。
“喵呜。”剩饭伸出爪子挠了挠皮沙发面。
林陌脑门一个激灵。他低头瞅了瞅两人这零距离的姿势,手心碰了烙铁一样飞快抽走。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跟个小姑娘搂搂抱抱算什么事儿。
“起开起开,重得跟猪一样。”林陌把人推到一边,扯着领口扇风。
“去换身衣服带你出门溜达。”
梨梨一个鲤鱼打挺原地蹦起来:“好耶!”
她转头盯上沙发顶上的猫,伸长胳膊一把抓着剩饭的后脖颈,无情地将其塞进铁笼子,只留下一盘凉白开,咔哒落了锁。剩饭的凄厉抗议声全被关在笼门后头。
外头气温高得离谱。林陌盘算着这阵子直播收益很不错,总算不用天天愁吃喝房租了,得给这丫头增加点保命技能才行。
之前大洲村小船那一回,这丫头在船上吓得跟只呆头鹅似的。在南方多水域的地方这旱鸭子的毛病必须得治治。
“换那身新买的去。”林陌翻找着自己的大裤衩,背对着她下达指令,“就那套骚包的泳衣,带上。”
梨梨站在原地,两根食指在胸前绕着圈圈。她踮着脚尖往前凑,小脸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底,活脱脱一个熟透的西红柿。
“叔是想看我穿那个泳衣了吗?”她仰着脸问得极为直接。
林陌老脸燥热泛红,转过身凶巴巴地大吼:“少放屁!爱去不去!”
“去!”梨梨抱着装装备的塑料袋跑得比狗都快。
天太热,林陌不想骑那个破电动车出去暴晒,领着人出门去挤带空调的公交车。
午后的车上空位多。两人选了后排靠窗的连座挨着。
安静了没过三站地。
前排单人座坐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正捧着手机划拉着背英语单词。
年轻人身后的位置,坐着个体型极为富态的大妈,手里领着个七八岁的皮小子。
那小子皮猴子投胎,两只脚套着硬底凉鞋,有一下没一下地狠踹着年轻人的椅背。塑料碰撞的声音听得人直犯恶心。
“大姐,麻烦管管孩子别踹椅子行吗?”年轻人转过头,好声好气地打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