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浪平村口就来了两辆小车。
车停在晒网的空地旁,杜占华先下车,身后四个人抱着礼盒,黄老板跟在旁边,笑得比谁都熟。
几个正在补网的渔民停下手里的活,互相递了个眼色。
“外地人?”
“看车牌,省城来的。”
“抱这么多东西,奔谁家去的?”
黄老板主动凑过去,掏出烟递了一圈。
“几位老哥,赵村长家往哪走?我们是来拜访的,没别的意思,听说村里最近出了大事,过来看看老人。”
老渔民没接烟,把针别到网眼上。
“赵村长不抽外人的烟,你要找他,顺着这条路往里走,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
杜占华弯了弯腰。
“谢谢各位,我们带了点心意,给村里老人尝尝。”
“心意先放车上吧,村里不缺吃的。”
一句话把黄老板噎住,他打着圆场。
“老哥真会开玩笑,远来是客嘛。”
“客也分人,来喝茶的是客,来套话的就难说了。”
杜占华没接这茬,只抬手让人把礼盒搬好,沿着村路往赵红山家走。
没走多远,身后已经跟了七八个村民。
赵红山正在院里擦拐杖,听见外头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身子没动。
“赵老先生,冒昧登门,打扰了。”
杜占华站在院门外,弯腰开口,礼数摆得很足。
赵红山把拐杖往膝盖上一横。
“有事院里说,屋里就别进了,我家地方小,装不下你们这阵仗。”
黄老板赶紧上前半步。
“赵老,您这话说的,人家杜老板是正经商会的人,特意来看看您,礼盒都带来了。”
“礼盒放门口,人坐板凳,茶在缸里,自己倒。”
院外几个老人听了,当场笑出声。
杜占华保持客气,把礼盒交给随行人。
“赵老先生,昨天的事情闹得很大,我们也很遗憾,今天过来,是想跟村里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别把事情扩大。”
赵红山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闹大的是谁?越界的是谁?下海捞东西的是谁?你把这三件事说清,我再听你沟通。”
杜占华停了停。
“这里面有误会,船只出了故障,船员不熟悉海域,才会进入贵方水域。”
一个老渔民当场插话。
“船坏了还能准准停在沉船边上?你们那船是长脑子了?”
另一个也跟着开口。
“潜水服、鱼叉、小艇全带齐了,出故障还挺讲究。”
黄老板赶紧摆手。
“各位别急,大家都是做生意的,事情说开就好,没必要把话说死。”
赵红山把缸子往石墩上一放。
“先把领海里的事说清,再谈生意。”
“赵老,生意也能解决问题。”
杜占华接过话,姿态压得更低。
“岛国商会愿意跟浪平村建立合作,教育、修路、渔业设备,我们都可以出资,村里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也能拿出一笔专项款。”
院门外安静了半拍,接着就乱了起来。
“拿钱堵嘴?”
“我们村路是陆北修的,学校钱也是陆北掏的,用得着你?”
“先把偷捞文物的事交代清楚,少拿钱糊弄人。”
周芬本来在隔壁帮人择菜,听见吵闹,擦着围裙赶了过来。
“谁找小北麻烦?”
有人马上给她让路。
“周嫂子,是岛国商会的人,说要给村里投钱,让事情别闹大。”
周芬停在院门口,先看了看那些礼盒。
“东西拿走,我家小北不缺这点,也不让村里人拿这种钱。”
杜占华转向她。
“您是陆先生的母亲吧?我们很尊重陆先生,也很尊重浪平村,合作对大家都有好处。”
周芬把围裙解下来,往胳膊上一搭。
“尊重就别让他替你们说瞎话,我儿子在外头做生意,讲的是规矩,回村做人,讲的是良心。”
这话落地,村民都跟着点头。
黄老板还想劝。
“大妹子,话别说满,商会资源多,要是合作成了,你们村卖海鲜也方便。”
周芬看向他。
“你是哪的人?”
“我在镇上做点小买卖。”
“那就回镇上做你的买卖,别来村里教我们卖海鲜。”
几个老渔民拍着大腿笑。
黄老板摸了摸鼻子,退到杜占华身后。
杜占华这才收起绕弯子的心思。
“赵老先生,周女士,我们只是希望陆先生能给岛国企业一点体面,商贸往来讲究长远,谁都不希望因为一件误会伤了和气。”
赵红山用拐杖点了点地。
“体面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你们的人越界捞东西,还想让受害的人给体面,这算盘打得太响。”
“话不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