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镇上国营饭店的大堂收拾出了一片空地。几张方桌拼在一块儿，茶杯摆的齐整。

杜占华来的挺早。

他今天换了身黑西装，后头跟着俩商会的人，胸前还别着个牌子。黄老板站在一旁招呼着来往的熟人。

饭店经理忙前忙后，服务员端茶倒水。镇上几个做买卖的也被请过来旁听。

这场面摆出来，意思明摆着。

要个体面。

要个公开。

还得让陆北当着大伙的面，不好当场翻脸。

黄老板伸着脖子往外头看，见路口开过来一辆车，赶紧压低嗓子。

”来了，陆老板来了。”

陆北下车就带了几个人。

赵红山拄着根拐杖走在他旁边。镇干部跟在后头，老马也来了。冯记者背着个包，只说是来旁听的。

一进门，大堂里一下没了声......

杜占华站起身，弯腰摆出个礼数。

”陆先生，欢迎。今天咱们把话摆桌面上谈，大家都在，也省的再闹误会。”

陆北没急着坐。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又看了看那俩商会的人。

”今天是谈生意，还是谈你们怎么把前阵子的事洗白？”

话音刚落，饭店经理端茶的手停了半拍。

黄老板刚挤出的笑卡在脸上，尴尬的很。

杜占华坐下，抬手请陆北入座。

”陆先生，咱们今天谈合作。过去那事里头有误会，也正是因为闹了误会，才更该坐下来聊聊。”

陆北拉开椅子坐下。

”那就先把误会说清。船越界了没？”

杜占华看了身边商会的人一眼。

”船只进入了相关海域，这点我们尊重贵方的调查。不过原因是设备故障。”

”带潜水服也是故障？”

大堂里有人咳了一声。

杜占华停了停。

”远洋船常备设备，不算稀奇。”

陆北点点头，把秦玉送来的文件袋扔到桌上。

”鱼叉、小艇、跟李兴约信号，也全是常备？”

商会的人忍不住开口。

”陆先生，相关细节还在调查，外界不该过度解读。”

赵红山拿拐杖点地，脸色挺不爽。

”你们捞东西的时候手脚倒挺快。现在让别人别解读？这话说出来不臊的慌？”

镇干部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

”杜先生，今天可是公开沟通，事实这块最好别绕太远。”

杜占华把手搭在桌沿停了几秒。

”我们尊重事实，也尊重当地发展。所以才愿意拿点资源出来，帮镇里村里做点事。”

陆北翻开文件袋，抽出头一页。

”发展可以谈，偷捞文物也得谈。”

黄老板赶紧插话，笑的有点干。

”陆老板，大家都是为了发展嘛！过去的事交给有关方面处理，咱们坐在这儿主要还是谈往后。”

陆北扫向他。

”发展不是给人擦屁股。”

这话一出，旁听的几个商户全低头喝茶。

饭店服务员端着个茶壶站在柜台旁，半天没挪步....

黄老板脸上一阵挂不住。

”陆老板，话说太直，可就没回旋余地了。”

陆北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我说的直，是怕你们听不懂。”

杜占华这才把那套笑收了回去。

”陆先生，你生意做这么大应该清楚。有些路一旦走窄了，再想扩开就难了。”

老马听到这儿忍不住出声，语气里带着火。

”这话我听着耳熟啊！昨天也有人拿钱找我，让我说陆老板挡外资的路。”

大堂里几个商户立马看向黄老板。

黄老板身子一僵。

”老马，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老马把帽子摘下搁在桌边。

”信封交镇干部了。你要不要去登记本上看看？”

镇干部接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