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伙时,他只觉得陆北的盘子大,事情多,能让他施展。
现在这一下,他算是真碰到里面的刺了。
这不是纯做买卖。
这里面有地方项目,有村里人,有外来商会,还有各种伸过来的手。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本子,转身对秦玉开口。
“秦总,我以前替赵天赐做事,麻烦也不少,但这边的麻烦更杂。”
秦玉看着他。
“后悔了?”
钱辉立刻摇头。
“后悔倒没有,就是觉得老板这甩手掌柜,当得挺费底下人。”
秦玉笑了一下。
“习惯就好,他人不在,事也会找上门。”
镇里相关部门的人下午赶到工地。
来的是个姓周的干部,跟陆北见过几次。
他一下车就直奔办公室。
“秦总,钱总,镇里表个态,港口是重点工程,运输手续这块,我们会帮忙盯。”
秦玉给他倒了杯茶。
“周主任,有人半路截车,这事不能只算商业纠纷。”
周主任点头。
“我们也这么看,已经让交通口查那几个车队,不过最近外头盯得紧,你们这边也别给人留下乱来的口子。”
钱辉接话。
“手续、合同、票据,全都能查。”
周主任把茶杯放下。
“那就好,事情走明面,我们也好护。”
傍晚,第一批替代建材到了。
车队开进工地时,施工队长拍着车厢喊。
“来了来了,今晚不用停!”
工人们立刻动起来。
秦玉站在卸货区,拿着清单对数。
钱辉在旁边盯车牌。
陆北赶到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
赖勇也回来了。
“北哥,查到个姓冯的货代,今天下午跑了,住的地方空了。”
“人跑了,线还在。”
“还有个消息,他昨晚跟黄老板的人见过。”
陆北嗯了一声。
“把这条记上。”
钱辉走过来,把本子递给他。
“老板,今天被截的车,背后都绕到一家新开的货运壳子,注册人查不到底。”
陆北翻了两页。
“先别急着收网,稳住供应链,把替代名单扩到三倍。”
秦玉点头。
“我已经让人做了。”
“钱辉,你去安抚供应商,谁守合同,后面优先合作,谁临时跳车,赔钱走人。”
钱辉把本子收回。
“明白,这回也正好筛一遍人。”
赵红山带着几个老渔民赶到工地时,手里还拎着饭盒。
“人多干活,饭不能少,我们给你们送点热乎的。”
陆北看着他。
“赵爷爷,你怎么还来了?”
“村里听说港口有人捣乱,坐不住。”
一个老渔民把饭盒往地上一放。
“我们出不了大力,守个门、看个车还是行的。”
施工队长赶紧过来接。
“叔,哪能让你们守门。”
赵红山把拐杖一横。
“少废话,别人要看咱浪平村笑话,我们就让他们看看,港口跟村里断不开。”
陆北没有劝。
他让人搬来几条长凳,又安排工地食堂添菜。
远处路边,一辆小车停了片刻,又掉头离开。
车里,黄老板听着手下汇报。
“杜老板,港口没停,他们找了替代货源,村里老头也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招数起了效,但力度不够。”
黄老板小心开口。
“那下一步?”
“让他明白,硬撑会牵连更多地方。”
夜里九点,工地还亮着灯。
陆北从仓库出来,刚走到临时办公室门口,门缝里夹着一张纸。
赖勇先一步拿下来。
“北哥,谁塞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
你要是继续硬撑,村里和港口都会出事。
陆北看完,把纸递给钱辉。
钱辉扫了一遍,脸上那点疲态收了起来。
“这人急了。”
赵红山拄着拐杖站在灯下。
“急了好,急了才露刀。”
陆北把纸收进文件袋。
“那就看看,谁在背后递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