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天,漠泉村前所未有的热闹。乡里派来了人手帮忙,合作社的社员们也全体出动,打扫卫生,平整场地,协助布置。考古队拿出了部分修复好的文物复制品和精美照片用于展览。陈墨则让人制作了展示治沙历程和合作社发展的大幅图文展板。
会议当天,小小的漠泉村迎来了它有史以来最“豪华”的车队和省、市、县各级的官员、专家、媒体记者。村民们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挤在会场外围,好奇又自豪地观望着。
发布会上,付研究员详细介绍了戍堡遗址的考古价值,高度评价了漠泉村民自发的保护意识和合作社将文化遗产保护与生态建设结合的前瞻性尝试。陈墨作为地方代表也简短发,重点讲述了治沙的初衷、社区的凝聚,以及如何从保护遗址的过程中获得文化自信和新的发展灵感。
一位省文物局的专家在研讨时感慨:“没想到,在这自然条件如此严酷的地方,能看到如此生动的‘活态传承’。民众是文化遗产真正的主人,也是最好的守护者和传承者。漠泉村的实践,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基层样本。”
官方定调和专家肯定,如同为漠泉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会议结束后,“漠泉唐代戍堡”和“漠泉治沙合作社”的名字,开始出现在更高级别的文件和新闻报道中。
乡长在送走所有客人后,特意留下陈墨和老村长,进行了一次正式谈话。
“陈墨,杨老,”乡长的语气严肃而充满期许,“县里领导很关注你们这里。戍堡的发现,加上你们合作社干出的成绩,让上面看到了漠泉独特的潜力——生态+文化。乡里初步考虑,结合乡村振兴和文旅融合的大战略,以漠泉为核心,启动‘村改镇’的可行性调研和前期规划。你们要有这个思想准备。”
村改镇!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又像一声春鼓,重重敲在陈墨和杨青山心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更多的政策倾斜,更大的发展空间,更复杂的行政管理,也意味着更重的责任和挑战。漠泉,将不再仅仅是一个挣扎求存的边缘村落,而要向着一个具有特定功能和定位的“镇”去思考和成长。
“乡长,我们……怕挑不起这么重的担子。”杨青山实话实说,激动中带着惶恐。
“担子重,才说明有价值!”乡长鼓励道,“县里和乡里会支持你们。陈墨年轻,有想法,有闯劲,杨老您德高望重,稳住大局。合作社的模式要继续深化,戍堡的保护和展示要科学规划,整体环境要持续改善。一步步来,先把调研做好,把规划做扎实。”
会议结束了,喧嚣散去,漠泉村重归宁静。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兴奋、压力与巨大期盼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陈墨独自登上村后的沙梁,眺望月光下那片已有模有样的绿洲,和远处考古队帐篷的微弱灯光,再看向沉睡中的村庄。
风从远方吹来,带来更广阔世界的信息和期待。
这风,不再仅仅是裹挟沙粒的破坏之力,也成为了推动变革、催生梦想的助力。
漠泉村,站上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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