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村里有名的“观望派”,力气大,脑子活,前几次合作社扩股都没加入。陈墨记得他。
“心思活泛是好事。”陈墨笑了笑,“叔,麻烦您去跟大伙儿打个招呼,乡里县里领导来,咱们不搞虚的,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就是治理区里,工具摆放整齐点,草方格破了的地方,顺手补一补。还有,杨奶奶那边……”
“放心,老婆子晓得分寸。她那羊毛毡工坊,昨天还接了县里旅游公司订的十个骆驼小挂件呢,正赶工,没空摆样子。”杨青山摆摆手,转身往村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墨,“墨娃子,甭有压力。咱村现在这模样,是你带着大伙儿一锹一镐干出来的,真的假不了。就算……就算一时半会儿‘镇’不了,咱这日子,也有奔头!”
陈墨重重点头,目送老人略显佝偻却异常坚实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
他转身,没有立刻回活动板房,而是沿着草方格间的田埂,慢慢走向那排新宿舍。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辉洒在红砖墙上,暖洋洋的。宿舍门口,杨志强正带着几个早起的年轻村民,将昨晚用过的铁锹、水桶冲洗干净,整齐地码放在墙边的木架上。水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墨哥!”杨志强看到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咧嘴笑,“这自来水,得劲!比从自家井里挑水浇地方便多了!”他指的是从“希望井”接过来的、通往宿舍区和未来扩大的治理区的第一条简易供水管。
“习惯就好。”陈墨走过去,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看向其他人。都是熟悉的面孔,王家的老三,赵家的女婿……眼神里少了最初的茫然和疑虑,多了些踏实和光。“宿舍还行?缺什么不?”
“不缺不缺,好着呢!”王家老三憨厚地笑,“有电,有水,有炕,比我在外头打工住的工棚强十倍!”
“就是晚上有点静,以前听惯了风声,现在突然没了,还有点不习惯。”赵家女婿挠挠头,惹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陈墨也笑了。这笑声,在这清晨的漠泉,比任何音乐都动听。他目光无意间掠过不远处一棵沙枣树后,果然看到一个敦实的身影在探头探脑——是李大壮。
陈墨没走过去,只是对杨志强低声说:“志强哥,一会儿忙完,带大壮哥在治理区转转,特别是新划出来的那一片准备种耐旱牧草的区域,跟他说说咱们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合作社明年开春可能的分红估算。”
杨志强眼睛一亮,立刻懂了:“明白!”
安排妥当,陈墨才走向那间兼作合作社办公室、会议室、仓库的活动板房。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纸张、泥土和淡淡咖啡(苏瑾留下的速溶咖啡)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墙上挂着的治理区规划图、合作社章程、还有一张放大的“希望井”出水时的照片。桌上,苏瑾整理的资料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坐下来,没有立刻去翻看那些文件,而是再次唤出河图。
调取‘协作网络节点标记’。
检索中……
当前可标记核心节点(信任度达标):
1。杨青山:状态:健康(轻微风湿),情绪:稳定期待,关联度:极高(精神支柱,基层纽带)。
2。杨志强:状态:健康,情绪:积极专注,关联度:高(坚定执行者,群众联系节点)。
3。苏瑾:状态:健康,情绪:平静关注(远程),关联度:极高(外部资源桥接,战略伙伴)。授权状态:已连接(远程同步模式)。
看到苏瑾名字后那个“已连接(远程同步模式)”的淡金色小标志,陈墨微微一怔,随即心里淌过一丝暖流。她虽然人回到了城市,但心的一部分,显然还留在这里,并通过某种方式与河图(或者说,与他的事业)保持着深度链接。他没有去深究这连接的具体形式,只是觉得,在这个重要的早晨,知道有一个人在以这种方式“在场”,很好。
他收敛思绪,开始快速梳理思路,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调研。目光扫过桌面,落在那份与县旅游局的合作框架协议上。这只是个开始,但有了河图升级后的初级区域资源分布图,或许,他能给领导们看到一个更清晰、也更激动人心的未来。
窗外,村子里渐渐热闹起来。鸡鸣声,妇女吆喝孩子吃饭的声音,拖拉机发动的声音……交织成漠泉清晨特有的交响。而在村北,这片曾经死寂的沙地上,新的一天,伴随着升级的系统,伴随着破百的火种,伴随着即将到来的机遇与审视,正轰轰烈烈地展开。
陈墨推开板房的门,迎着已经完全升起的、明亮却不灼人的朝阳,深深吸了口气。
风里,依旧有沙的味道。
但更多的,是生机破土而出的清冽,和“家”正在一点点具象化的、令人心安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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