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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未至,漠泉的风已如刀锋,昼夜温差拉大,晨起时,草方格和稀疏的植被上常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银光。然而,这骤降的气温并未冷却漠泉的人气,反而因年关将近和“沙漠暖冬”的奇特体验,吸引来了另一波好奇的游客。
陈墨提出的各项应对措施,以沙地治理般的速度迅速推进。乡里对漠泉的旅游发展势头高度重视,特事特办,一笔“农村人居环境整治提升”资金很快批复下来。施工队进驻,在村口东侧平整出一块沙地,用红砖砌起了两座简朴却干净、带化粪池的公共厕所,外墙刷上了与沙色协调的浅黄涂料。旁边,是一排分类垃圾桶和一处小型垃圾收集点,由合作社雇请的一位村民专职负责清运。
停车场用白灰画出了规整的车位,可同时容纳二十多辆车。入口处立起了蓝底白字的指示牌,写着“漠泉生态文化游览区临时停车场”,下方还有一行小字:“请按线停放,爱护环境”。牌子是乡里广告店免费帮忙做的,字迹工整,在旷野中显得格外醒目。
“漠泉旅游服务小组”正式挂牌成立,组长杨志强,组员包括老刘、王大娘、李大壮媳妇、赵家老汉,以及两位在村里有威望、善于沟通的老人。第一次小组会议就在合作社板房召开,陈墨列席。
杨志强拿着陈墨草拟、大家讨论修改后的《漠泉旅游服务暂行公约》,一条条念:“第一条,所有经营户商品服务明码标价,悬挂于醒目位置,不得欺客宰客。第二条,接待游客热情耐心,使用文明用语,主动介绍本地特色和注意事项。第三条,保持经营场所及周边环境卫生,落实‘门前三包’。第四条,遵守公共秩序,不占用公共道路、停车位经营。第五条,诚信经营,公平竞争,维护漠泉整体形象……”
公约内容朴实,却直指要害。念完后,杨志强环视众人:“咱都是漠泉人,脸面是自己挣的。这公约,同意的,就签个字,贴出去。以后互相监督,也请游客监督。”
没有太多犹豫,与会者都在打印好的公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或按了手印。李大壮媳妇识字不多,是李大壮抓着她的手代签的,她按手印时格外用力,仿佛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签好的公约被复印了几份,各家经营户一份,村口宣传栏贴一份。
紧接着,县旅游局协调了一位有导游培训经验的老师,利用周末来村里做了一次简单的“乡村旅游服务基础培训”。内容无非是微笑的重要性、基本礼仪、本地文化知识要点、应急处理常识等。来听课的不仅有经营户,还有许多好奇的村民。教室里(借用了村小学的空教室)坐得满满当当,气氛热烈。老师讲的许多内容对村民来说很新鲜,有人认真做笔记,也有人听到“微笑要露出八颗牙齿”时忍不住低声哄笑,但态度是认真的。
变化是细微而持续的。再去老刘的便民服务站,会发现柜台显眼处贴着一张手写的价目表,矿泉水、泡面、帽子等常用商品价格一目了然。王大娘和李大壮媳妇的农家饭,门口也挂起了小黑板,写着当日主要菜品和价格。赵家面食铺甚至给自己的酸菜包、臊子面起了些亲切的名字,比如“沙漠黄金包”、“古道臊子面”。
游客引导也初见成效。合作社出资印制了一批简单的单页游览图,正面是手绘风格的漠泉示意图,标注了停车场、厕所、瞭望台、戍堡工地、非遗工坊、各餐饮点的位置;背面是“游客温馨提示”,包括防风防晒、爱护植被、尊重民俗、垃圾入桶等内容。这些图在村口停车场由志愿者免费发放,极大地方便了初次到访的散客。
周末和节假日,杨志强会安排两名臂戴红袖章的村民志愿者在主要路口和景点间巡逻。他们不收费,主要职责是回答问询、引导分流、提醒不文明行为、以及处理简单突发事件(如游客中暑、孩子走散)。合作社给予志愿者每人每天五十元的象征性补贴。这项工作意外地受欢迎,许多村民,尤其是有些空闲的中老年人,都积极报名,觉得“戴着红袖章为村里做点事,脸上有光”。
公共设施的改善和服务意识的萌芽,让游客的体验感明显提升。社交媒体上关于漠泉的评价,开始出现“虽然简陋但干净”、“村民很淳朴热情”、“指示清晰,自己逛也不怕迷路”等正面反馈。口碑,在一点点积累。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戍堡工地。
经过两个多月的紧张施工,唐代戍堡的复建与展示工程,在冬至前一天,宣告主体完工。
复建的戍堡轮廓严格按照考古资料和唐代边镇建筑规制,采用了传统的夯土、木构和草泥抹面工艺,虽是新筑,却特意做出了些许岁月沧桑的质感。它并未覆盖原遗址,而是屹立在遗址东侧约三十米处,与残存的真实台基遥相呼应,形成一种“对话”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