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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建议书》和《初步设想》的电子版,安静地躺在陈墨的加密邮箱里。他并没有急于将它们发送出去。向上沟通,尤其是涉及如此敏感、超前且可能耗费巨资的构想,时机、方式和对象的选择,至关重要。
他需要先“吹风”,试探口风,寻找盟友,而不是贸然地将一份可能被视为“天方夜谭”的材料直接扔到上级领导的办公桌上。
第一个“吹风”对象,陈墨选择了县水利局的周局长。周局长是本地成长起来的干部,对漠泉的情况比较了解,在之前的“村改镇”和争取初期扶持资金时,曾提供过不少务实帮助,为人相对开明。
陈墨没有带任何书面材料,只是以一个“汇报近期工作并请教长远发展思路”的名义,约周局长在县里一家安静的茶室见面。
寒暄过后,陈墨先详细汇报了验证井的成功和漠泉镇供水系统升级的具体计划,周局长听后频频点头,表示赞许和支持。接着,陈墨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稍微凝重。
“周局,浅层水源的发现,算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但作为镇长,我总在想得更远一些。咱们这片地方,生态底色脆弱,水是绝对的生命线。现在这点水,支撑现有规模和小幅增长没问题,可如果漠泉将来真的有机会发展得更大一些,或者遇到连续极端干旱年,这点水恐怕还是捉襟见肘。”
周局长啜了口茶,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我和镇上的技术骨干一直在琢磨,我们脚下的水资源,潜力到底有多大?浅层这口井,会不会只是冰山一角?”陈墨斟酌着词句,“我们根据已有的一些物探数据和区域地质背景,做了一个非常初步的、纯学术性的推演……觉得在更深的地方,可能存在规模更大、更稳定的地下水赋存条件。当然,这需要投入专门的、更精密的勘探去验证。”
周局长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起来:“更深?多深?规模多大?”
“可能要到地下近千米,甚至更深。规模……如果推演成立,可能不是以‘口井’来计,而是以‘条’或者‘片’来计,具备区域性调蓄的潜力。”陈墨说得尽量保守,但核心意思已然传达。
周局长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小陈啊,你这个想法……很大胆。深部勘探,费用可不低,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县里目前的重点,还是在解决各乡各镇眼前迫切的用水安全和人居环境改善上。你说的这个,听起来更像是一个……远景的科研课题,或者省里、甚至国家层面才会考虑的战略储备调查。”
陈墨早有预料,并不气馁:“周局,我完全理解。这确实超出了我们一个镇,甚至一个县常规工作的范畴。我向您汇报这个想法,也不是现在就伸手要钱要项目。而是希望,如果将来我们漠泉自己能攒下一点家底,或者有机会向上争取到一些带有探索性质的项目资源时,这个方向,能得到您和县里的理解,至少……不把它当成不切实际的空想。”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且,周局,您想想,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县境的沙漠底下,真的藏着一条‘地下暗河’,哪怕只是证实有这种可能性,对提升整个县域的战略价值、争取更高层面的关注和投入,是不是也有难以估量的意义?”
最后这句话,显然触动了周局长。作为地方官员,他当然清楚一个独特的、具有潜在重大价值的“故事”对区域发展意味着什么。他的表情缓和了一些,沉吟道:“嗯……从长远看,未雨绸缪,做一些前瞻性的研究储备,倒也不是坏事。你们可以先做一些更扎实的前期论证,把科学依据弄得更充分些。如果有比较成熟的想法,形成个简单的思路汇报,我可以找机会,向分管县领导提一提,看看上面的态度。记住,一定要科学,要严谨,不能夸大其词。”
“明白!谢谢周局指点!”陈墨心中一定,知道第一步“吹风”达到了预期效果——没被否定,获得了“可以继续研究”的口头许可,并打开了向上递话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