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茶室，陈墨立刻给杨志强打电话，转达了周局长的态度，并指示：“根据周局的意见，把我们那两份材料再打磨一下，尤其是《初步设想》，把愿景描述得宏大但要有科学落脚点，把‘远景科研’和‘战略储备’的定位突出来。准备好，但先不主动递交，等合适时机。”

几天后，陈墨开始了第二次，也是更关键的一次“吹风”。这次的对象，是省地质调查院的那位吴教授。吴教授是技术权威，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影响着省一级专业机构对此事的看法。

陈墨直接驱车前往省城，在老韩的引荐下，在一家学术气息浓厚的咖啡馆见到了吴教授。他带来了精简版的《项目建议书》技术部分，以及那份《初步设想》。

吴教授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着。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变得专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看完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良久没有说话。

“陈镇长，”吴教授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从纯技术角度，你们基于现有数据做出的这种关联和推测，是有一定逻辑基础的，并非异想天开。深部找水，尤其是寻找古河道型或深层承压水，确实是水文地质学的前沿和难点，也是潜力所在。”

陈墨心中一喜。

“但是，”吴教授话锋一转，“你们提出的这个‘北海暗河’构想，规模预期太大了。要验证它，需要的不是常规勘探，而是高精度、大深度的区域性地球物理普查，结合少量的超深验证钻探。这样的项目，投资是以千万甚至亿为单位计的，周期长，风险高。以漠泉镇，甚至你们县、你们市的力量，都很难独立推动。”

“我们明白。”陈墨诚恳地说，“所以我们最大的期望，是能将这个‘构想’，纳入省一级乃至更高级别的区域性地质调查或水资源战略研究的视野中。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值得关注的科学假说’被记录下来，被列入未来的调查规划，对我们来说就是巨大的成功。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已掌握的数据和现场配合。”

吴教授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不少：“这个态度是对的。科学探索允许大胆假设，但必须小心求证。你们这份材料，特别是后面这个‘瀚海天镜’的设想，很有想象力，把资源发现和区域可持续发展结合起来了，立意很高。不过，”他提醒道，“在向上汇报时，一定要分清‘科学推断’和‘工程愿景’。前者要扎实再扎实，后者可以作为远景鼓舞人心，但不能作为申请勘探经费的直接依据。”

“谨记您的教诲。”陈墨虚心接受。

“这样吧，”吴教授想了想，“这份东西留在我这里，我仔细再看看。院里近期正好在筹划下一阶段的重点调查方向，我可以找机会，在不泄露你们具体构想的前提下，以‘值得关注的深部水文地质问题’为议题，在适当的学术讨论或规划会议上提一提，看看能否引起一些专家的兴趣和讨论。这算是……学术层面的‘吹风’吧。”

这比陈墨预期的还要好！获得了权威专家的初步认可，并愿意在专业圈内帮助“吹风”，这无疑为“北海暗河”构想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大大提升了未来可能的项目立项的学术可信度。

两次“吹风”，一政一学，都取得了积极的阶段性成果。陈墨深知，万里长征只是迈出了试探性的第一步，前方的路依然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但至少，那扇通向宏大可能性的门，已经被轻轻地叩响，门内的人，似乎也听到了这并不微弱的声响。

回到漠泉，陈墨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西北方苍茫的沙海。地下深处那条想象中的暗河，仿佛与他此刻平静外表下汹涌的心潮，产生了隐秘的共鸣。

风吹过，带来沙粒摩擦的细微声响。这风，不仅吹动着地表的沙丘，也开始悄然吹动更高层面关于这片土地未来命运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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