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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底,漠泉的第一场薄雪还未落地,浅层水厂迎来了通水调试的日子。
这不是最终的通水典礼,只是一次内部的技术性联调。但整个漠泉镇,似乎都屏住了一口气。从镇领导到施工工人,从泉兴街的店主到“绿洲家园”的住户,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镇子北边那片新起的、带着几个巨大圆形水池的建筑群。
陈墨一早就到了水厂。厂区里整洁有序,浅灰色的建筑衬着苍黄的大地,显得格外坚实。老韩和张工正在中央控制室里,对着满墙的仪表和屏幕做最后的检查。杨志强带着镇上的几个干部,在厂区各处做最后的巡检。
“陈镇,所有设备单机调试完毕,供电系统正常,自控系统联动测试通过,就等您下令了。”老韩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矍铄,仿佛等待检阅的将军。
陈墨点点头,没有立刻下令。他走出控制室,来到厂区最高的沉淀池平台上。寒风凛冽,视野开阔。脚下,是即将承载起全镇供水命脉的崭新设施;远处,是正在晨光中苏醒的漠泉镇,炊烟袅袅,街道上开始出现人影车流。
他的目光掠过镇区,掠过那片已然成林的沙枣地,掠过更远处依稀可见的戍堡轮廓。一年半前,这里还只是一个靠天吃饭、人心涣散的荒村。如今,医院、学校、商业街、住宅区次第铺开,人口逼近六千,旅游带来现金流,合作社开始盈利……但所有这些,都像沙上之塔,缺水,则一切皆空。
眼前这个水厂,就是那座塔最深的地基。它必须成功。
“开始吧。”陈墨转身,对跟出来的老韩和杨志强平静地说道。
命令下达。控制室里,张工按下总启动按钮。低沉的轰鸣声从泵房传来,仿佛巨兽苏醒。深井泵启动,将b点含水层清澈的地下水抽提上来,通过粗大的管道注入旋流絮凝装置。在这里,加入微量的絮凝剂,水流在特制的腔室内高速旋转,细小的泥沙颗粒在物理和化学作用下迅速凝聚成更大的“礓花”。
浑浊的水流进入平流沉淀池,流速骤然减慢。肉眼可见的絮状物缓缓沉降到池底。经过数小时的沉淀,上层变得澄澈的水,被集水槽收集,流入下一个环节——活性氧化铝过滤罐,吸附去除过量的氟离子。
最后,经过消毒处理,清澈达标的水,涌入崭新的清水池,等待通过铺设到镇区各处的供水管网,流入千家万户。
整个流程漫长而安静,只有机器的低鸣和偶尔对讲机里传来的简短汇报。陈墨、老韩、张工等人一直守在控制室或关键节点,盯着每一个数据变化。
下午三点,第一组来自清水池的水样被取出。老韩亲自进行快速检测:浊度、色度、菌落总数、氟含量……一项项指标比对国家标准。
“浊度,0。3ntu,达标!”
“氟化物,0。8mgl,达标!”
“总大肠菌群,未检出!”
……
当最后一项关键指标“耗氧量”也显示合格时,控制室里压抑的紧张气氛瞬间被释放。不知道谁先欢呼了一声,紧接着,掌声和笑声充满了房间。张工用力拍着老韩的肩膀,老韩则摘下眼镜,使劲擦了擦眼角。杨志强咧着嘴笑,赶紧拿出手机拍照记录。
陈墨也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头一块巨石落地。他走上前,拍了拍老韩和张工:“辛苦了!老韩,张工,还有所有参与建设的同志们!你们为漠泉立下了头功!”
“是陈镇您领导得好!”张工激动地说,“咱们自己捣鼓的这套旋流絮凝,效果比我想的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