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来，指挥部里又是一片欢腾。连一向冷静的孙副教授都忍不住挥了挥拳头：“太好了！这就不是孤立的一点，而是一个面！甚至可能是一个体！”

老韩更是兴奋地拉着陈墨计算：“如果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控制井都能证实含水层存在，哪怕保守估计其分布面积……再乘以平均厚度和孔隙度……老天，那资源量……”

陈墨按住了老韩的手，摇摇头，示意他先别激动：“数据，要等所有井打完、测试完，经过严格计算和评审。我们现在要的，是每一个数据的准确无误。”

他当然也心跳加速，但他必须比任何人更稳。省级的期待、未来的可能性，都建立在眼下每一米进尺、每一组数据的扎实之上。他不能允许任何因为急躁而产生的误差或误判。

就在这紧张忙碌的“春忙”时节，一个周末的下午，陈墨难得有半天空闲，被苏瑾拉着去镇子南边正在扩建的苗圃散步。苗圃里，新培育的梭梭、沙枣、花棒等苗木已经吐露新绿，一片生机盎然。

两人走在田埂上，远处是镇区的轮廓和更北方隐隐传来的钻机声，近处是破土而出的嫩绿。

“有时候觉得，我们像在同时耕耘两块田。”苏瑾望着眼前的绿色，轻声说，“一块在地上，看得见，摸得着，种下去，小心呵护，等着它发芽、抽枝、成林。另一块在地下，看不见，要用机器、用数据、用想象去描绘，等着它被证实、被评价、也许未来能被利用。”

“是啊。”陈墨深有同感，“地上的田，关乎当下的生活和生态；地下的‘田’，关乎未来的可能和保障。都需要耐心，都需要遵循规律，都不能揠苗助长。”

“你觉得，地下那块‘田’，最终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苏瑾转头看他。

陈墨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希望，它带来的不仅仅是水。更是一种底气，一种选择权，一种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可以更从容、更自信地规划未来的能力。让漠泉，不再只是因为‘奇迹’而被记住，而是因为它找到了与这片严酷环境和谐共处、并创造繁荣的可持续道路。”

苏瑾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静地看着夕阳给苗木和远方的钻塔镀上金色的轮廓。

春忙，是为了秋天的收获，也是为了更远的未来。地上的苗，地下的水，都在这个春天里，拼命地汲取力量，向上、或向深处，生长。

而掌舵的人们，在忙碌的间隙，抬头望一眼远方，心中那份关于“城”与“文明”的蓝图，也随着这蓬勃的生机，愈发清晰、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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