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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芳姐的底牌(第670 -671天)

她会死。她会七窍流血。她会口吐白沫。她会蜷缩在地上抽搐,然后眼睛慢慢失神,然后身体慢慢变凉,然后――

“面――粉――”

苏凌云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沙哑,因为嘴里还残留着干粉。她舔了舔嘴唇,把唇角沾着的一点白色粉末也卷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钱串子没有听懂。她的大脑还在那个恐怖的画面里没出来,她的瞳孔还放大着,她的心脏还在一百八十次地狂跳。

“面粉。”苏凌云又说了一遍。她拿起那个撕开的纸包,翻过来给钱串子看,里面还剩一点点粉末,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的光,“不是老鼠药。是面粉。”

钱串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一滴一滴往下淌,流过鼻翼,流进嘴角,咸的。她的腿还在发软,膝盖在打颤,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脊梁骨上。她张着嘴,嘴唇在动,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面粉。

她说面粉。

钱串子猛地伸出手,一把抢过那个纸包,动作粗鲁得像在抢命。她把纸包翻过来,把里面剩下的粉末倒进左手掌心――就那么一点点,灰白色的,细细的,像面粉厂的灰尘。

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甜的。

真的是甜的。那股甜味在舌尖上化开,淡淡的,带着面粉特有的那种淀粉味,像小时候偷吃生面疙瘩的味道。

面粉。

她愣住了。

手掌心里那一小撮粉末被唾液浸湿,慢慢化开,变成稀稀的糊状,顺着掌纹流进指缝,黏糊糊的,像鼻涕,像口水,像什么东西腐烂后流出来的汁液。她盯着那滩糊状物,盯了很久。灯管的白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浑浊的光。

她的脸从白变成了红。不是害羞的红,是愤怒的红,是羞辱的红,是被骗了之后的、从脖子根往上蹿的那种红。

她的拳头慢慢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她现在在等你的反应。”苏凌云站起来,拍拍灰。“她会观察你。你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去找她,要表现出困惑――就说药下了,但我没反应,你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你真的下了。因为一个没下药的人,会编造说我拉肚子了。而你说了实话――我没反应。她就会信你。”

钱串子低下头,盯着长凳上那个撕开的纸包。“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听她的话。她让你做什么,你答应什么。她问什么,你答什么。但记住――从今天起,她给你任何东西,都先拿来给我看。”苏凌云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洗衣房的门安安静静地关着。

---

第二天。

傍晚收工铃响了。铃铛挂在食堂门口的铁架上,一拉绳子就叮叮当当响,像上课铃,像下课铃,像所有关于时间的提醒。

洗衣房的机器停了,蒸汽慢慢散开,从排气扇的缝隙里钻出去,像一团被撕碎的棉絮。

苏凌云没有走。她站在三号熨烫台前,把最后一张床单折好,对齐四个角,折成三折,再对折,叠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一块豆腐。她把它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码好,压平。

她在等大脚。

大脚是芳姐的人。不,大脚现在是苏凌云的人。从那天她跪在烘干区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芳姐的人了。但她还在芳姐身边。她在替苏凌云盯着芳姐。

这是苏凌云让她做的。苏凌云没有给大脚任何承诺,没有说事成之后给她什么好处。她只是问了大脚一句话:“你想不想换一种活法?”大脚想了很久,然后跪下了。就这么简单。苏凌云从来不说多余的话,但她说的话,每一句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就拔不出来。

脚步声从烘干区那边传过来。很重,一步一顿,鞋底磨着水磨石地面,沙沙的,像砂纸在打磨。是大脚。她走路永远是这样,脚掌先着地,然后脚跟重重砸下去,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

她走到苏凌云旁边,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

“芳姐昨晚喝醉了。”大脚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机器的余音盖住,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苏凌云没有看她,手指继续在熨烫台上轻轻抚平一张旧床单上的褶皱。“她说漏嘴了。她手里有阎世雄的把柄。天大的把柄。”

苏凌云的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下。只是一下,像蜻蜓点水,然后继续抚平褶皱。

“什么把柄?”

大脚咽了口唾沫。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听见咕咚一声。她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然后凑近了一些,近到苏凌云能闻到她嘴里昨晚喝剩的劣质白酒的味道。

“锅炉房。”大脚说,“锅炉房旁边的废煤渣坑里,埋着人。”

苏凌云的手彻底停了。

“芳姐说,三年前,阎世雄亲手打死了一个女犯人。姓刘,女的,关在女监这边,因为什么事跟阎世雄吵起来了,阎世雄用警棍打她的头,打了几下就不动了。当时说是心脏病突发,连夜拉出去火化了。但芳姐说,没有火化。那天晚上锅炉在检修,炉膛是冷的,烧不了。阎世雄就把人拖到锅炉房埋了,听说后来坑填平了,浇了水泥。但那个姓刘的临死前挣扎,指甲断在坑边的砖缝里。芳姐说她手里有那个指甲。还有当时的监控录像――阎世雄以为监控坏了,其实没有,备用的硬盘被人藏起来了。”

苏凌云沉默了很久。她把床单叠好,放在架子上,转过身,面对着大脚。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眼睛变了。那双平时总是低垂着的、黯淡的、像蒙了一层灰的眼睛,突然亮了。不是兴奋的亮,是冰冷的亮,像刀锋上反射的光。

“她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大脚又咽了口唾沫。“她说她背后有人。那个人是女监那边的老犯人,跟姓刘的是一个仓的。姓刘的出事那天晚上,那个老犯人正好在锅炉房附近干活,亲眼看见阎世雄拖着一麻袋东西往煤渣坑那边走。她后来在地缝里找到了指甲,又从监控室偷出了硬盘。她一直在找机会把东西送出去,但阎世雄盯得紧。芳姐跟老犯人有联系――她每周三去男监那边送洗好的制服,就是在那个时候把东西接过来的。”

“东西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大脚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声。“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肯定不讲。”

苏凌云闭了一下眼睛。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锅炉房。她们总是都去锅炉房――不是去挖什么矿,而是去挖一条通向监狱外的地道。

现在,芳姐手里的东西,给了她一个更好的机会。

“继续盯着。”苏凌云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见了谁,说了什么,都告诉我。尤其是她什么时候去锅炉房取东西。”

大脚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她站在门口,肩膀微微耸着,像扛着一座山。

“苏凌云,”她说,声音有些哑,“她手里那个把柄,阎世雄要是知道她泄了密,会杀了她。不只是杀她,是让她从地球上消失。跟那个姓刘的一样,煤渣坑里一埋,连灰都找不到。”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弹簧的作用下自动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凌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响,像一群蜜蜂。蒸汽已经散尽了,空气里只剩下洗衣粉的碱味和铁锈味。

大脚说的是对的。阎世雄不会让芳姐活着泄密。如果他知道芳姐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会先下手。不是关禁闭,不是加刑,是让她永远闭嘴。

但苏凌云不想让芳姐死。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芳姐死了,那把柄就会落在别人手里,或者永远消失。她需要那个把柄。

她在想芳姐手里的东西。锅炉房旁边埋着的不是矿,是一条人命。阎世雄亲手打死的人。指甲,监控录像。这两样东西足够让阎世雄坐牢,足够让他吃枪子。但苏凌云不能直接把东西交出去。监狱系统是铁板一块,阎世雄上面有人,东西交上去,可能到不了该到的人手里。

她需要一个万全之策。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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