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芭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那石碑上的文字虽斑驳漫漶,却依稀能分辨出是汉字写就的墓志铭。
当即,芭芭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我认识汉字!你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文盲吗?”
杨炯一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口道:“我认识不少西方的公主,她们都跟我讲,华语教学一般只限于宫廷和商人。教廷内部,尤其是修女、低阶神职人员,都只会写本地的方或者拉丁语。你……”
芭芭拉瞳孔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耸耸肩,语气轻松:“因为我是异端裁判所大团长,地位仅次于枢机主教。”
“哦!”杨炯点了点头,当下也不再多想,转身望向那石碑,开始细细辨认起上面的文字来。
那石碑高约丈许,通体用青石雕成,碑额上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虽经年累月,却依然能看出当年雕工之精湛。
碑文乃楷书,字迹端庄工整,一笔一划皆有法度,显是出自名家之手。
杨炯举着油灯,逐行逐句地往下看,口中念念有词:
“诺曷钵者,吐谷浑第三代君主,武功之盛……”
他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读到最后,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面色也凝重起来。
芭芭拉站在一旁,见他神情有异,也凑过来细看。
那碑文上记载,诺曷钵继位之时,吐谷浑正值鼎盛。他南征北战,开疆拓土,东起陇右,西至且末,北抵天山,南达吐蕃,疆域之广,国力之强,将吐蕃可汗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却突遭羌人刺客暗算,身中奇毒,重伤难愈。
诺曷钵求遍天下名医,皆束手无策,眼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他心中恐惧,便四处寻求长生之法。
后来,他遇到一位苯教大尊者,那尊者告诉他,若能寻得一千童男童女,以血祭之法献祭,便可获得转世之身,永享长生。
诺曷钵闻大喜,当即下令在全国范围内搜寻童男童女,准备行那血祭之事。
此事一出,举国哗然。百姓们哭天抢地,官员们纷纷上谏,可诺曷钵一意孤行,强行血祭。
幸得其小儿子深明大义,连夜发动兵变,率兵攻入王宫,将诺曷钵囚禁起来,这才保住了那一千童男童女的性命。
诺曷钵被囚三年,旧疾复发,终于死在了囚室之中。
临终之前,他仍念念不忘长生之事,留下遗命,要将他葬在这块风水宝地,按照苯教仪轨修建墓室,以期来世转生。
小儿子念及父子之情,虽不愿遵从,却也不好违逆父亲遗愿,便折中处理,墓室形制融合了汉地与苯教两种风格,既保留了中原的“黄肠题凑”之制,又加入了苯教的祭坛和咒语。
芭芭拉越看面色越沉,到最后,忍不住冷哼一声,讥讽道:“这种人就该被送上火刑柱!真是便宜他了!”
杨炯抬起头来,叹道:“吐谷浑在第四代君主后就开始走下坡路,逐渐开始吐蕃化,也难怪这墓地建造的风格杂糅独特。”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那石碑上的文字,摇了摇头:“为求长生,竟要残害一千条无辜性命,这诺曷钵也算是死有余辜了。”
“你们东方有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芭芭拉冷冷道,“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杨炯不再废话,拉着芭芭拉便朝那巨大的墓门走去。
那墓门足有三丈高,两丈宽,两扇石门半掩半开,门面上雕刻着奇异的图案,有人面兽身的神灵,有张牙舞爪的恶鬼,还有密密麻麻的咒文,在灯火下显得狰狞可怖。
杨炯伸手推门,只觉那石门沉重异常,他运起全身气力,才将其推开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门缝中涌出,夹杂着浓郁的咸腥味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芭芭拉连连咳嗽。
“跟紧我。”杨炯低声道,一侧身便钻了进去。
芭芭拉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的匕首,紧随其后。
踏过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主墓室之宽阔,远超二人想象。放眼望去,足有数十丈方圆,高约十余丈,气势恢宏,令人咋舌。
四周矗立着九根擎天玉柱,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之粗,通体用汉白玉雕成,柱身上刻满了苯教的咒语和图案,那些图案在灯火下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在柱身上缓缓蠕动。
墓室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苯教祭坛。
那祭坛呈圆形,用黑色的石块垒成,高约三尺,直径约有两丈。祭坛上摆放着一具漆红石棺,棺木上绘满了金色的咒文,在灯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最令人震撼的是那穹顶之上。
一块巨大的天然玉石镶嵌在穹顶正中央,那玉石通透度极高,足有数丈方圆,薄薄的一层,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外面的世界。
日光从玉石中倾泻而下,如水波般荡漾,将整个主墓室照得如同白昼。那光芒清冷而柔和,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将墓室中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幽幽的光晕之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芭芭拉抬起头,望着那巨大的玉石,惊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小声道:“我们……我们在盐湖下面?”
“应该是!”杨炯重重点头,目光扫过那玉石周边的板结流沙,“自从进来这墓室,咸腥味就异常浓烈。你看那玉石周边,都是板结的流沙!这说明,原来此地只是普通的雅丹地貌,可后来估计是附近的湖泊决堤,将这里淹没,才冲出这块玉石。这倒是也符合水上雅丹地貌形成的原理。”
话音未落,身后一根玉柱后,忽然响起了“啪啪啪”的拍手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阴森恐怖,让人寒毛直竖。
那声音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阴森恐怖,让人寒毛直竖。
杨炯猛地转身,将芭芭拉护在身后,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只见那根玉柱后,羌人缓缓走了出来。
此时他已换上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那长袍上绣满了奇异的图案,有人面兽身的鬼神,有扭曲的咒文,还有各种诡异的符号。
他的脸上、手臂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画满了苯教的咒语,那些咒语用暗红色的颜料书写,在灯光下仿佛在流动,诡异莫名。
其脸上那狰狞的疤痕,在咒文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恐怖,那双陷在深深眼窝中的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正死死盯着杨炯。
“不愧是华夏的皇帝,果然如传闻一样博学。”羌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汉语说得生硬,却透着一股阴森的怪异。
杨炯伸手将芭芭拉护在身后,在那羌人周身上下打量一番,随即笑道:“你是盗墓贼?”
“哦?”羌人明显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你也看得出?”
杨炯不着痕迹地向前迈了一步,边走边道:“方才追你之时,见你躬身缩肩、脚步轻缓,料是常年钻墓道养成的姿态。再看你双手虎口老茧厚重,指缝藏着洗不掉的墓土,指尖还有黯淡的尸沁,土夫子不都是这鬼样子?”
羌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来,咧嘴一笑,那笑容狰狞可怖:“果然是有大气运之人!厉害!”
杨炯沉默了一阵,盯着他那狰狞脸上的符文看了许久,缓缓道:“你也想转世长生?”
“也?”羌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杨炯伸手指着那石碑的方向,不紧不慢道:“外面的墓志铭上说,诺曷钵为了长生,不惜残害一千童男童女。而这主墓室的构造,分明就是苯教的血祭祭坛。”
他一边说,一边朝那祭坛走去,目光扫过那些黑色的石块和祭坛上的纹路:“看这祭坛,呈圆形,象征着轮回。九根玉柱,代表着九天。那穹顶上的玉石,便是沟通天地的媒介。而正中央的棺椁,应是转生的载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羌人:“诺曷钵生前没能完成血祭,便想死后在墓中完成。可他没想到,自己会被儿子囚禁,最终死在了别处。这墓室虽然建好,他却没能完成仪轨。”
杨炯顿了顿,继续道:“而你,在盗墓时发现了这座大墓,也发现了诺曷钵留下的这些布置。你想利用这祭坛,完成血祭,夺取别人的身体,实现转生长生。对不对?”
羌人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佩服之色,他“桀桀”怪笑几声,道:“我弥老大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物,可像你这般眼力的,还是头一个。”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祭坛旁,伸手抚摸着那漆红的棺椁,眼中满是贪婪之色:“我本是个羌族的穷苦奴隶,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后来遇到个汉地的土夫子,跟着他学了几年本事,走南闯北,倒也混出了些名堂。”
他转过头来,伸手指着自己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三年前,我阴差阳错发现了这座大墓,便一个人钻了进来。没想到,这墓里有些东西……哼哼,我这脸便是在这里遭的殃。我自知中了毒,命不久矣,便开始四处寻找解脱之法。”
他指着棺椁上的符咒,声音中满是癫狂:“后来我查遍典籍,终于弄明白了这墓中的布置。诺曷钵那老东西想转世长生,却没那个命。如今这些布置,这法衣,这祭坛,这棺椁,全都属于我了!”
杨炯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冷笑一声:“所以,你不是羌族首领雇佣来杀我的?而是单纯的想找个祭品的疯子?”
“不不不!”弥老大笑着摆手,那笑容狰狞可怖,“两者并不冲突。别人花钱买你的命,我需要钱生活,也需要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来转生,这并不冲突。”
“哦。”杨炯提起长刀,冷笑一声,“明白了。职业刺客加盗墓贼,看来平时害了不少人呀!”
弥老大“桀桀”怪笑,伸手从腰间抽出两柄短锥:“废话少说,受死吧!”
话音未落,身形一晃,便朝杨炯扑来。
杨炯不退反进,长刀一挺,以刀作枪,直刺弥老大咽喉。
弥老大吃了一惊,他本以为杨炯会使刀,没想到这家伙竟用长刀使出枪法来,当真令人意想不到。
他连忙侧身避过,手中蝎尾锥一翻,朝杨炯手腕划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杨炯长刀一收,刀身一转,以刀作剑,使出一招峨眉刺法,刀尖直点弥老大掌心。
弥老大怪叫一声,缩手后退,眼中满是惊骇。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皇帝,武艺竟如此高强,招式更是诡谲多变,让人防不胜防。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十余回合。
杨炯越打越顺手,长刀在他手中忽而作枪,忽而作剑,忽而作棍,变化莫测,将弥老大逼得连连后退。
弥老大虽然武艺也不弱,可终究是野路子出身,哪里见过这般精妙的招式?他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十几个高手同时围攻,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芭芭拉在一旁看得心急,见杨炯占尽上风,便也想上去帮忙。
当即握着匕首,蹑手蹑脚地绕到弥老大身后,瞅准机会,猛地刺了过去。
“啊!”弥老大怪叫一声,险之又险地避过。
可杨炯正使出一招横扫千军,长刀横扫弥老大腰间,却被芭芭拉这一搅和,不得不收刀,生怕误伤了她。
“别添乱!”杨炯没好气地瞪了芭芭拉一眼。
芭芭拉却不听,又举着匕首冲了上去。
她功夫稀松平常,哪是弥老大的对手?弥老大一锥扫来,她慌忙躲避,脚下却绊在一台阶上,整个人朝前栽去。
杨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后领,将她扯了回来。
可就在这时,弥老大的蝎尾锥已刺到面前。
可就在这时,弥老大的蝎尾锥已刺到面前。
杨炯来不及多想,抬脚便踹在芭芭拉屁股上,将她踹出去老远,同时长刀一横,“当”的一声架住了蝎尾锥。
“哎呦!”芭芭拉摔了个狗啃泥,面色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杨炯却没工夫笑话她,双臂运力,长刀死死压住弥老大的双锥,两人瞬间僵持在了一起。
弥老大的力气不小,可杨炯这些年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动全身气力,左手一翻,一掌拍在弥老大胸口。
这一招正是霄月崩掌,掌力刚猛,势如奔雷。
“咔嚓”一声脆响,弥老大肋骨断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玉柱上,口中狂喷鲜血,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杨炯冷笑着走上前去,一字一顿道:“想活命便带我们出去,如若不然……”
“桀桀桀!”弥老大阴恻恻地冷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刺耳,在墓室中回荡,说不出的恕Ⅻbr>突然,他猛地抬起手来,将那蝎尾锥狠狠扎入自己的大腿,用力一拔!
鲜血狂喷而出,溅在祭坛上,喷洒在黑色的石块上,触目惊心。
“哎!自残吓人呀!长安地痞都不用这老掉牙的招式了!”杨炯一脸鄙夷,刚要走上前去。
突然——
“嘶嘶——!”
一阵轻微的声响从穹顶传来,那声音细微却清晰,如同什么东西在沙地上爬行,让人寒毛直竖。
杨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芭芭拉也听到了那声音,她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一声刺耳尖叫:“蛇!好大的蛇呀!”
穹顶之上,那块巨大的玉石边缘,一条巨蟒正缓缓探出头来。
那蟒蛇足有大腿粗细,通体乌黑发亮,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它的双眼猩红如血,竖直的瞳孔倒映着杨炯的身影,蛇信子吞吐不定,嘶嘶作响。
最诡异的是,那巨蟒的头上,竟长着一块暗红色的肉冠,如同鸡冠一般,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杨炯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