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夫哥罗德公国,海波城堡。
城堡巍峨耸立,厚实的石墙斑斑驳驳。此时已近黄昏,夕阳将天边烧成一片血色的红,将城堡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沉重。
两队全副武装的卫兵分列两旁,护送着一名高挑的女子,穿过层层拱门,朝着城堡深处行去。
这女子身量极高,比周遭那些披甲执锐的士兵还要高出半个头去,一身斯拉夫贵妇的装束,裁剪得恰到好处,将一具丰腴而紧实的身躯勾勒得纤毫毕现。
她披着一件深紫色的大氅,内里是一袭月白色的紧身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白腻若雪的肌肤,沟壑深深,晃得人不敢直视。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偏偏臀线浑圆饱满,每走一步,腰臀之间便荡起令人心旌摇曳的弧度。
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瀑布般垂至腰际,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那张脸更是精致得如同教堂壁画上走下来的天使,鼻梁高挺,唇瓣丰润,如熟透的樱桃,一双黑色的眸子波光流转,带着三分慵懒、三分妩媚,剩下的尽是冰冷如霜的淡漠。
周遭那些卫兵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了去,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瞟。有那年轻些的,已涨红了脸,喉结上下滚了几滚,连脚步都乱了半拍。
金发女子似乎浑然不觉,又似早已习惯这等目光,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反而让那几个偷看的士兵愈发魂不守舍。
队伍穿过数重拱门,在城堡的甬道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巨大的木门之前。
这门足有两丈余高,以整块的橡木拼接而成,厚逾半尺,门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黄金纹饰,雕作东正教十字与双头鹰的图案,在灯火映照下金光灼灼,华贵逼人。
门前侍立着两名宫廷侍女,皆是一身白衣,身姿挺拔,见了那金发女子到来,齐声道:“海伦小姐,请留步。”
那被称作海伦的女子微微颔首,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侍女上前检视。
两侍女的手法极为老练,从发髻到靴底,一处不漏,连那紧身长裙的褶皱都细细探过,指尖触到之处,分明带着内劲,显然皆是习武之人。
海伦始终含笑而立,仪态从容,早已习以为常。
片刻,检视完毕。
两侍女退开半步,齐齐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其中一人道:“海伦小姐,大公等您多时了,请。”
海伦点了点头,玉手按上门扉,微一用力,那两扇沉重的镶金大门便缓缓推开,她提裙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木门轰然合拢。
待那门扉关严,领头的卫队长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转头对身旁的副手低声道:“我的上帝,看见没?那女人可真是……骚到骨子里去了!看得我五脏六腑都烧得慌!”
副手也是咽了口唾沫,嘿嘿一笑:“谁不是呢?那可是诺夫哥罗德大公米哈伊尔给咱们大公找来的女人,能差得了么?据说,那是诺夫哥罗德最出名的妓女,多少贵族一掷千金只求一夜,寻常人连她的脚趾头都碰不着!”
卫队长啧啧摇头,目光仍痴痴望着那扇紧闭的金门:“啧!这可真是舍得下血本啊!看来米哈伊尔那老东西是真被海伦娜公主给吓到了,不然哪里会这般讨好!”
“哎!”副手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谁能不怕?海伦娜公主自从去了华夏,也不知得了什么奇遇,借了什么兵,回来之后,那叫一个势不可挡!
一月拿下暴风城,收编佣兵五万!
佩列亚斯拉夫公国吓得连城门都不敢开,不战而降!十三天下切尔尼戈夫,三十天下明斯克,如今大军已围了基辅,咱们的皇帝日日求援的信使跑断了马腿,可谁又敢去救?”
“可不是么,”卫队长也收起了色心,面上浮起忧虑之色,“都说海伦娜公主在华夏跟他们的皇帝搞上了,麾下骑兵是闻名天下的麟嘉卫,来去如风,夜行三百里,打到哪儿都是一夜之间的事。几大公国被她各个击破,自顾尚且不暇,哪还有余力去救基辅?哎,你说,咱们波洛茨克,又能撑几日呢?”
副手四下望了望,见左右无人,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所以咱们大公也急呀!这不,米哈伊尔送女人来,大公便收了,说是……各取所需,好与诺夫哥罗德结成同盟,共同抵御海伦娜公主。可我看呐,这同盟可不牢靠!”
“别提这些了,”卫队长摇了摇头,直起身来,正了正头盔,挥手喝道,“咱们还是守好这城堡吧!听说诺夫哥罗德近来也不太平安,出了个叫什么‘东方铃兰’的刺客,神出鬼没,专杀权贵,已经死了七八个贵族了!米哈伊尔那老狐狸至今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到!咱们这些外来的,可千万别着了道!”
副手点了点头,不敢再多。
二人指挥着卫队往走廊两侧散去,各自加强了戒备,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渐渐远去。
且说那海伦进了门,眼前豁然开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是一间极为奢华的寝殿,四壁以深红色的丝绒挂毯覆之,毯上织着繁复的东正教圣像图案,穹顶上悬着一盏巨大的铁制枝形烛台,数百支牛油蜡烛齐齐燃着,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地下铺着厚实的熊皮地毯,足有寸许来深,踩上去悄无声息。
殿角摆着数口镶银的橡木箱箧,一张雕工繁复的乌木长桌上堆满了金盘银盏,盛着各色珍馐美酒,香气扑鼻。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寝殿正中那张巨大的床榻。
床以整块黑檀木雕成,四角立柱上盘着金蛇,蛇首高昂,口中衔着丝绒的帷幔,此刻半敞着,露出里面厚厚的鹅绒被褥。
那床榻之上,此刻正斜倚着一个极其肥胖的中年男人。
这人便是波洛茨克公国的大公伊万。
但见他年约四旬,秃顶,圆脸,一双细缝般的小眼睛嵌在层层叠叠的肥肉之中,闪烁着狡黠而贪婪的光。
他生得极为雄壮臃肿,赤着上身,胸脯上尽是黑黢黢的卷毛,肚腹圆滚滚地挺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便如一座肉山。
下身胡乱裹了一条丝绸的裤子,裤腰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腰间一圈白花花的肥肉。
此刻他见到海伦进来,那双细缝眼里登时放出光来,浑浊而炽热,如饿狼见了鲜血。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舔了舔厚实的嘴唇,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身边的床褥,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姐,”伊万开了口,声音粗哑,带着酒气,“来,过来,陪我喝一杯。”
说着,他提起床头矮几上的一只银壶,往两只水晶杯中斟满了殷红的葡萄酒。
他端起一杯,朝海伦晃了晃,笑得满脸横肉颤动,目光却愈发淫邪,在她胸前腰臀间来回逡巡。
海伦并未上前,只微微侧首,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似笑非笑地望着伊万,声音娇慵:“大公急什么?我这一路走来,风尘仆仆,靴子上全是泥,哪敢上您的床榻?您先容我喝口水,缓一缓。”
她说着,曼步走向那长桌,指尖从金盘上掠过,拈起一颗紫红的葡萄,却不送入口中,只在指间轻轻捻着,黑色的眸子似有若无地瞥着伊万。
那身姿婀娜,款款而行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既不逢迎,也不推拒,恰如一只慵懒的猫儿,明明就在手边,却偏不让人捉着。
伊万被她吊得心头火起,却又不舍得发怒,只得嘿嘿笑着,端了酒杯自己灌了一口,粗声道:“好好好,不急不急,美人儿慢慢来。米哈伊尔那老东西这回总算办了件正事,把你这样的妙人儿送到本大公身边来。
伊万被她吊得心头火起,却又不舍得发怒,只得嘿嘿笑着,端了酒杯自己灌了一口,粗声道:“好好好,不急不急,美人儿慢慢来。米哈伊尔那老东西这回总算办了件正事,把你这样的妙人儿送到本大公身边来。
你放心,只要你伺候得本大公舒坦了,往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要多少有多少!”
海伦听得此,眉梢微挑,缓步走到伊万跟前三步之处便停了,不再靠近,只是微微俯身,将手中那颗葡萄递到唇边,贝齿轻启,咬下一小口,汁水在红唇上洇开,晶莹欲滴。
伊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哪里还忍得住,扔了酒杯便要扑上来。
海伦却似早有预料,身形微微一转,如流云般轻巧地滑开了半步,恰好避过了伊万那双肥厚的手掌,口中娇笑道:“大公莫急,我替您将窗户关一关,这夜晚的风,凉得很呢。”
说着她便向窗边走去。
伊万扑了个空,又气又痒,喘着粗气道:“关什么窗户!本大公热得很!你过来,让本大公抱一抱!”
他已经不耐烦了,嗓音里带上了几分狠厉。
海伦脚步顿住,回眸一笑。
“大公既然心急,那便……喝了这一杯吧。”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猛然一翻,那水晶酒杯“啪”的一声在矮几边缘磕碎,碎片四溅,酒液泼洒。
海伦的指尖夹住其中一片最为锋利的瓷片,整个人便如一道紫色的闪电,瞬间欺近伊万身前,以瓷片直取咽喉!
伊万的眼神骤然一变,那双浑浊的细缝眼中骤然炸开两团精芒,全无半分醉意。
他那庞大的身躯竟以一种与其体态极不相称的敏捷向旁一滚,瓷片擦着他的耳畔掠过,“嗤”的一声割破了他肩头的一层油皮,鲜血渗出。
“来人——!”伊万张大了嘴,嘶吼出声,嗓音因为惊惧而变了调,“来人呀!有杀……”
那个“手”字尚未出口,海伦的眼中已闪过一丝讶异,但转瞬便化为更深的冰冷。
她右手一抖,又是两片瓷片脱手飞出,一片奔咽喉,一片奔心口。
但她随即意识到,这伊万既然有所防备,单凭两片碎瓷未必能够得手。方才那一击不中,门外脚步声已起,留给她的不过一息之间。
电光石火之际,海伦左袖一拂,将那矮几上剩余的三片碎瓷卷入掌中,五指连弹,三缕寒光如流星赶月,分袭伊万的眉心、喉结、心窝三处死穴!
伊万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还没来得及看清,三片碎瓷已然贯穿了他的咽喉,深深没入颈骨之中,只留一丝微末的边缘露在外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那双细缝眼瞪得溜圆,喉间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双手痉挛般捂住脖颈,却哪里还捂得住,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涌出,将胸前那片黑毛尽数染红。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声音:“你……你是谁……”
海伦已转身走向窗边,双手推开厚重的木窗,晚风呼啸而入,吹起她满头的金发如流瀑飞散。
她回眸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门外冲进来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诺夫哥罗德大公米哈伊尔要你的命。”
那扇镶金的巨门此刻轰然洞开,两名白衣侍女当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方才那些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