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就习惯了

江知站在原地。

她看着沈聿辞离开的方向，看着他身影消失在树林边缘。

他最后那句话像根刺，不轻不重地扎在某处。

你什么都自己能扛。

她攥紧的手指缓缓松开。

是啊，她一直都是。

从五岁开始，从第一次被关进那个没有窗的房间开始，从学会不哭、不喊、不求人开始，从被人推下阁楼开始。

她早就习惯了。

江知收回视线，靠在树干上，慢慢滑坐下来。

膝盖疼，背疼，头也疼。胃里那阵绞痛又涌上来，空荡荡地拧成一团。

眼眶很烫。

她仰起头，迎着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的刺目日光，用力眨了眨眼。

没有哭。

她才不会哭。

小树林彻底安静下来。

她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底，那个备注只有“江承”的号码。

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江知不记得上一次主动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时候。

也许是一年前，也许是两年前。电话那头永远是秘书客气疏离的“江董在开会”，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点了下去。

响了三声，接通。

不是秘书，是江承本人。

“小知？”他的声音带着意外。

“是我。”她声音很平，“我的卡被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件事”江承语气艰涩，“你爷爷的意思是，你最近太不像话了，需要管束。他说之前对你太纵容，以后生活费会按月给你，但需要你自己回家领，当面认个错”

“认错？”江知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我认什么错？错在被人打的时候没跪好，还是错在被打完没笑着谢谢他？”

“小知！”江承声音沉下去，“那是你爷爷，你怎么能”

“那是你爸，不是我爷爷。”江知的声音很轻，像结了冰的湖面，“江承，我提醒你一件事。”

电话那头忽然静了。

“我未成年。”

她一字一顿。

“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的，未成年子女有要求父母给付抚养费的权利。”

“你和我妈生下我的时候，没领证，但亲子关系是事实。这么多年，你们给我的钱，说好听是抚养费，说难听是封口费。但无论叫什么，那不是你们施舍我的零花钱，是法定义务。”

“江家可以停我的副卡，可以断我的‘零用钱’。但你们没有权利不抚养我。”

电话那头，江承的呼吸明显重了。

“小知，你一定要跟爸爸算这么清吗？”

“爸爸？”江知重复了这两个字，像在品尝一个陌生的词汇，“你接过我放学吗？你记得我读几年级、几班、班主任姓什么吗？”

江承沉默。

“你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江知平静道，“我认。但抚养费不是恩赐，是我应得的。江震山可以把我当见不得光的野种，可以打我，可以关我。但法律没允许他不养我。”

“我今天就会给法务发函。这件事，你们可以走正规流程。每月按时打钱，我不多要，该多少就多少。或者，”她顿了顿，“你们可以选择上法庭，让媒体来报道一下，烬川集团的董事长是怎么履行抚养义务的。”

“小知！”江承声音骤然紧绷，“你别冲动！这种事闹出去，对你、对江家、对你妈都不好！你妈是公众人物”

“我妈？”江知轻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笑意，“江董，你还记得我妈是谁啊。”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良久，江承的声音苍老了十岁：“钱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别告诉你爷爷，别刺激他。生活费今晚之前会到你账上。你头上的伤去医院了吗？”

江知没有回答。

她挂断了电话。

靠在树干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