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叫暗恋，后者叫光

顾严开口。

“我喜欢江知什么，你知道吗？”

林小雨没说话，她觉得喜欢上江知是很容易的事情。

“我喜欢她什么，我也说不清。”

“可能就是她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谁也不理的样子。那么孤独，又那么骄傲。好像全世界都与她无关，她也根本不在乎。”

他笑了一下。

“我喜欢她从来不说自己有多难。但我知道她难。一个人坐，一个人走，一个人扛所有事。可她没有变成那种怨天尤人的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但墙后面，她种了花。”

林小雨沉默了很久。

顾严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

他顿了一下。

“如果江知和沈聿辞在一起了，你会讨厌江知吗？”

林小雨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睛睁得很大。

“你怎么会这么问？”

她看着顾严，认真地说：“我喜欢沈聿辞，但我不会因为他不喜欢我，就去讨厌他喜欢的人。而且我也喜欢江知。”

“我很羡慕她。羡慕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羡慕她谁的面子都不给，羡慕她敢跟全世界叫板还能赢。”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但我更心疼她。”

“顾严，你见过她笑吗？”

“我总是在想，到底是经历过什么的人，才会如此平静，连笑都不会。我不是可怜她，我就是想知道。想知道她值不值得被好好对待。”

顾严停下脚步，看着她。

“江知抱我去医务室的样子，我会永远都记得。”

林小雨顿了顿。

“她那么那么笨拙地善良着。明明心是热的，非要装成冷的。”

“你知道吗，”林小雨抬起头，路灯的光落进她眼睛里，“我一直觉得我只是青春里的配角。像江知，沈聿辞这样的人才是主角。他们活得那么热烈，那么满，我站在旁边，像一张黑白照片里的背景。”

“可是江知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那天我去问她数学题，她讲完，我没走。我就站在那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问她：江知，你是不是很难过。她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她要骂我多管闲事。然后她说——”

“‘林小雨，每个人都在演自己的主角。你只是还没发现你的剧本。’”

顾严怔住了。

“‘有人演刀，有人演盾，有人演那个在刀光剑影里递水的路人。但没有人是背景。你要是非把自己当背景，那你看谁都是主角。’”

林小雨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她还说，‘我不会笑，是因为我没什么值得笑的事。但这不代表你的笑是假的。你笑得很好看，别浪费。’”

风从街角吹过来，把路边的梧桐叶子吹得沙沙响。

顾严站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啊”

他没说完。

林小雨看着他：“如果她跟沈聿辞在一起，你会怎么样？”

顾严想了想。

“会难过一阵子吧。”他说，语气很淡，“然后继续当她的跟班。她骂我我就滚，她需要我我就来。反正”

他笑了一下。

“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回应。她过得好就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

快分岔的路口，林小雨忽然说：“顾严，你说沈聿辞和江知，是不是一样的人？”

“嗯？”

“嗯？”

“他们都只让别人看见他们的坏，不让别人看见他们的好。好像那点好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得藏起来，藏得严严实实，不然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顾严想了想。

“可能是吧。”他说，“有些人把好藏起来，是因为这世界上值得把好掏出来的人太少。有些人把坏露出来，是因为坏能当刀，能当盾，能保护那个里面软软的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

“他们两个都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这世界是什么德行，所以不肯轻易把自己交出去。也太笨了。笨到以为藏起来就能不受伤。”

林小雨没说话。

到了分岔的路口，两个人停下来。

“再见。”林小雨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严——”

他回头看她。

“江知会好的。”她说，“你也会好的。我们都会好的。”

顾严看着她，忽然笑了。

“嗯。”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雨走在路上，脑袋里想着江知和沈聿辞的样子，很般配。

青春里会有一个人，让你把喜欢藏进每一个不敢说的瞬间。

也会有一个人，让你看见自己其实值得被爱。

前者叫暗恋，后者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