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辞的白月光到底是谁。
那封信,沈聿辞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到信纸的折痕处都起了毛边,看到某些字迹被水渍洇得模糊——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的眼泪,也许是第一遍,也许是第十遍,也许每一遍都在掉。
他把信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好,塞回信封,放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前拿出来看一遍,看完再叠好,再塞回去。像某种仪式,像某种惩罚,像某种他唯一能握住的、和她有关的东西。
那张卡他没动。放在抽屉里,和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巾、那个洗得干干净净的奶茶杯放在一起。
他没有去找江知。
不是不想,是不能。他拿什么去找她?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成绩掉到四百名,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拿得出手的东西。
去了又能怎样?让她养他?她说“我养你”的时候是真心的,但他不能让她真的这么做。她已经够累了,她不应该再养一个废物。
他要变强。强到能站在她身边,不是拖累,是依靠。
殷念发来那段录音的时候,沈聿辞正在做题。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段语音,四十秒。他戴上耳机,点开。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的笔停了。
她在唱歌。他从来没听过她唱歌。她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
看看星光看月亮,看看我的心
沈聿辞把笔放下了。
月亮代表我的心,梦想是甜蜜蜜
他的眼眶热了。
在光辉中看见未来的出现,终有一年,终有一天,终于回你身边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录音还在放,江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一字一句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很钝的刀,一下一下地割在他心上。
求求星光求月亮,听听我心愿,但愿爱充满世间,幸福永不变。但愿梦想会实现,坚持永不变。
录音放完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沈聿辞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他把耳机摘下来,把手机放回抽屉,重新拿起笔。翻开书,找到刚才做到一半的那道题,继续往下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很稳。
从那天起,沈聿辞像变了一个人。不,是变回了高一的沈聿辞——那个和江知抢年级第一的沈聿辞。
他每天六点起床,背半小时英语,然后去学校。上课听讲,下课做题,午休刷卷子,晚自习留下来整理错题。放学之后去图书馆待到闭馆,回家再做一套理综选择题,凌晨一点睡觉。日复一日,像一个精密的、不知疲倦的机器。
李南说他疯了。殷念说他是在赎罪。周之齐说他是在等她回来。沈聿辞没有回答。他只是做题。做很多很多的题,做到手指发酸,做到眼睛发涩,做到脑子里除了公式和方程式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成绩从四百名,到三百名,到一百名,到前三十。每一次月考,他的名字都在往上爬,像一株从废墟里长出来的藤蔓,拼了命地向着有光的地方伸展。
高考那天,文宜下了很大的雨。沈聿辞走进考场的时候,裤腿湿了一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他拿起笔,在姓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翻到第一页。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他一道一道地做,很慢,很稳,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江知说过的话——“你赢我的概率为0”。他当时不信,后来信了,现在又不信了。
她不在,第一就是他的。他要把这个第一拿下来,等她回来的时候告诉她——你看,你没在,我也能考第一。我不是废物。我可以配得上你。
18岁,夏。
文宜一中的电子屏换上了新的标语——“热烈祝贺我校沈聿辞同学荣获全省理科状元”,红底白字,在七月末的阳光下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