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人抬起头。有的抬得快,有的抬得慢,有的抬到一半又低下去了。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
“校园欺凌。”江知替他们说了,“你们觉得好玩?觉得威风?觉得把一个人踩在脚下,你们就比他高了?”
沉默。
江森站在讲台另一端,白衬衫在日光灯下白得晃眼。
他的目光从那十一个人脸上扫过去,又从他们脸上移开,落在教室中间那个空着的座位上。那个座位在第四排靠窗,课桌上干干净净,没有课本,没有笔袋,连桌面上常见的贴纸和涂鸦都没有。
椅子推进桌子底下,整整齐齐的,像是很久没人坐过,又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
江森的目光在那张空椅子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江知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她正看着那十一个人。“道歉。”她说。
那十一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开口。“对不起。”
“大点声。”
“对不起——!”
下午两点。
江知把江森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进去,才调转车头往辇致的方向开。手机在副驾驶上震了两下,她瞥了一眼——老季发来的消息。
老季:江总,我到辇致了。沈聿辞亲自下来接的,看着比照片年轻,脾气比传闻大。
江知嘴角弯了一下,没回。她又看了一眼另一条消息,沈聿辞发的,三分钟前。
沈聿辞:你人呢?不是说送完森森就过来?
江知:路上。堵车。
沈聿辞:行。
江知把手机扔回副驾驶,踩下油门。
两点十分,江知从电梯里出来。走廊里的人看见她,表情变得很微妙,几个项目经理同时低头假装看文件,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比刚才密了一倍。
有人偷偷抬眼,目光从显示器上方掠过来,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她走过那扇深灰色的门,抬手按上去。绿色的灯亮了,“咔嗒”一声,门锁弹开。她推门进去。
沈聿辞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拧着。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眉头松了一下,又拧起来了。
“你不是说堵车?”江知走到沙发边,坐下来,腿交叠起来搭着。沈聿辞的目光落在她腿上,停了一秒,移开。
“骗你的。”
沈聿辞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你来干嘛?”
江知歪了歪头。“你不是要和favor的副总谈?”
沈聿辞的眼神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江知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腰,双手撑在办公桌边上,低头看着他。“来看看。怕你被吓哭。”
沈聿辞看着她。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江知眨眨眼。“我对你有信心。但对favor没信心。”
“什么意思?”
江知直起身,往门口走。“走吧。人家在会议室等着呢。”
沈聿辞看着她的背影,黑色大衣的下摆在她小腿边晃了一下。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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