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我厉害,比我有钱。
晚上七点。市中心。某个私房菜馆。
包间很大,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今晚只坐了七个,显得有点空。菜已经上了大半,转盘上摆满了盘子,热气腾腾的,但没人动筷子。
殷念坐在江知右边,江森坐在江知左边,周之齐挨着殷念,李南挨着周之齐,顾严坐在最边上。沈聿辞坐在江知对面。
从进门到现在,他没有看过她一眼。不是刻意不看,是彻底不看。他的目光落在转盘上,落在酒杯上,落在窗外的夜色上,落在任何一个不需要和她对视的地方。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瓶酒,已经下去大半瓶了。
殷念坐在江知右边,屁股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凳子上长了钉子。
她一会儿看看江知,一会儿看看手机,一会儿又看看江知,嘴唇抿了又抿,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凑过去压低声音:“知知,你真的是‘无面’?”
江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嗯。”
殷念的瞳孔放大了。她猛地转回头,一把掐住周之齐的大腿。周之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把叫声硬生生吞回去,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掐我干嘛?”他龇着牙小声说。
“疼吗?”
“疼。”
“那就不是做梦。”殷念松开手,靠回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我最好的朋友是favor的董事长。我最好的朋友是favor的董事长。我最好的朋友——”
李南在旁边接了一句:“是全世界最牛的集团的老板。”
殷念猛地坐直了,眼睛亮得像灯泡。“我要辞职。”
周之齐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要辞职。”殷念转过头,看着沈聿辞,“沈聿辞,我要跳槽。我要去知知旗下的公司。我要跟着知知。”
沈聿辞没看她。他正在给自己倒酒,琥珀色的液体从瓶口倾泻而出,在杯底打了个旋,慢慢升到杯沿。
他把酒瓶放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殷念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又喊了一声:“沈聿辞,你听见没有?我要辞职!”
沈聿辞把空酒杯搁在桌上,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多冷,但底下压着的东西让殷念的声音卡了一下。
她在沈聿辞手下干了两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哑口无,见过他在董事会上把提案一条一条拆碎了摔在桌上,见过他骂人的时候声音不大、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像一栋大楼的灯一层一层地灭,灭到最后,什么都不剩。
“你要辞职?”他的声音很平。
殷念的屁股从椅子上抬起来一点,又坐回去了。“我我就是说说。”
“说说?”沈聿辞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说要辞职。说了两年了。”
殷念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沈聿辞没给她机会。他把酒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周之齐。”他叫他。
周之齐的筷子顿在半空,一块红烧肉从筷子间滑落,掉在碟子里,油渍溅到桌布上。“辞哥”
“你是不是也想辞职?”
周之齐放下筷子,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李南。”沈聿辞又叫了一个。
李南正在喝汤,勺子举到嘴边停住了。汤从勺沿溢出来,滴在桌布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你也想走?”
李南把勺子放回碗里,碗里的汤晃了一下,洒出来一点。“辞哥,我——”
沈聿辞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酒液从杯沿溢出来,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