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辰不早,该启程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起伏。
莫不语则显得更为拘谨,她利落地将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沈墨,垂着眼,声音比平时更低沉:
“马备好了。”
沈墨呵呵一笑,翻身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衙门口相送的三人。
萧惊鸿长身玉立,目光沉静深邃,宛如定海神针,季红鸾依着门框,眼中泪光盈盈,萧清璇则踮着脚,用力挥着手臂。
他勒转马头,轻叱一声:
“走吧!”
三骑如离弦之箭,踏碎青城街巷未融的薄冰,迎着凛冽的朔风,冲出城门,将泽州喧嚣暂时抛在了身后。
目标直指苍州龙吟涧!
……
初离青城那几十里地,景象尚算有序。官道两旁,虽依旧挤满了瑟缩在寒风中的流民,但得益于萧惊鸿在青城初步建立的秩序和施粥点,大部分难民还能维持着最后一点人形。
他们裹着褴褛的破布烂袄,麻木地排着长队,等待每日那点能吊命的稀粥。
沈墨甚至能看到一些灾民在官府的引导下,正在修筑简陋的避风窝棚,或是清理被风雪阻塞的道路,以工换粮,眼神里多少还带着一丝盼头。
然而,随着他们策马逐渐远离青城,真正的炼狱景象才开始缓慢展现。
官道几乎被蠕动的人流所吞噬,拖家带口的灾民如同迁徙的蚁群,步履蹒跚。
他们大多面如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皮肤因饥饿变得死灰色蜡黄。
身上的衣物早已辨不出原本的颜色,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冻疮和裂口,渗着脓水,在寒风中迅速结成冰痂。
“娘亲,饿。”
一声微弱如猫崽的哭啼声从路边传来。
沈墨勒住缰绳,循声望去。
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抱着一个看起来最多两三岁的瘦小婴儿,蜷在一块大石背风处。
妇人眼神空洞,死死抱着怀中的孩子,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连贯的声音。
她试图解开自己干瘪的胸脯,但那里显然早已挤不出一滴奶水,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弱,小脸青紫。
莫不语默默从马鞍旁的褡裢里摸出半块硬饼,下马快步走过去,将饼塞到妇人手中。
妇人浑浊的眼睛陡然亮了一下,如同濒死的鱼看到水光,甚至忘记了道谢,立刻将硬饼掰成小块,拼命往婴儿嘴里塞。
就在这时,几道同样饥饿的灾民突然冲出,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直扑妇人。
莫不语眼神一冷,三尺青锋瞬间出鞘,冰冷的寒光映在那汉子脸上。
汉子被那股煞气一冲,动作戛然而止,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不甘地看了一眼妇人手中的饼,最终还是被求生的本能压倒,悻悻然退回了人群。
沈墨看着这一切,眉头紧锁,他明白莫不语的举动已是仁慈,也是无奈。
这点食物救不了所有人,一旦大规模哄抢发生,瞬间就会引发更大的混乱。
泽州的教训犹在眼前,官商勾结固然是祸首,但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同样也放大了人性的扭曲。
暮色渐起。
三人经过一日奔波,终于在临近黑夜时赶到了泽州与苍州接壤的边境。
沈墨极目远眺,一处村庄映入眼中。
“今晚看来赶不到城县了,我们先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他话刚说完,就见骑马带着小桃花的净琉璃眼睛眯起。
“这地方有问题。”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