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尔斯变年轻了。
他脸上的皱纹没了,灰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佝偻的背挺直了,干枯的手指重新变得修长有力。六十年前那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回来了,但他的眼睛没变。那双眼睛还是八十岁的,浑浊的,烧着六十年没灭的欲火。
他站在客厅中央,嘴角咧开,笑了。整个庄园变成了血红色。墙壁渗红,天花板滴红,连呼吸的空气都是红的。苏月拉着大力往楼上跑,高跟鞋跑掉了一只,她索性都脱了光脚走。埃尔斯举起手杖,开始追。手杖敲在楼梯上,像倒计时。来弟在窗外看着,嘴在动,听不见。玻璃太厚。
大力推了苏月一把。“你先上楼,我知道你有办法。”他转过身,朝埃尔斯迎上去。苏月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跑。走廊很长,两侧挂满了画。她跑到第一幅前面,踮起脚尖取下来,放在地上。接着是第二幅,手指被画框的木刺扎破了,开始留下血迹。
大力和埃尔斯在楼梯上缠斗。大力打不过他――那个年轻的身体里装着一只疯了的野兽。他每一杖都砸得很重,大力躲不开就用手臂挡,手臂青一块紫一块。他看见苏月在取画,故意往另一边退了两步。“快看我!”他喊,“梅丽娜不要你了!”
埃尔斯的耳朵红了。“你胡说――她最爱我了――怎么可能会不要我――”
大力往旁边又退了两步,“她不要你咯――”语气轻飘飘的,像逗小孩。
埃尔斯不管他了。他转过身,朝苏月扑过去。大力想追,脚被绊住了――金醒了。金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大力的腿,像鳄鱼。大力踢他,他也死死抱着。大力踹他的脸,鼻子流了血。他死死抱着大力的腿,眼睛却看着埃尔斯。
苏月躲开了第一次扑击。她往旁边一闪,埃尔斯的肩膀撞在墙上,墙震了一下。她蹲下来,捡起一幅画,朝他扔过去。埃尔斯伸手接住,小心放在地上,继续追。他追得不快,像不着急的老虎在消耗猎物的体力。
苏月看见了烛火。壁炉里的火还在烧。她朝壁炉跑过去。埃尔斯急了,往前一扑,手掌拍在她背上,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头发。苏月吃痛,头往后仰,眼泪涌了出来。她往旁边看,摸到桌上一把裁纸刀,抓起刀,往后一割。头发断了,一大把落在地上,头皮的紧绷感也立马消失。埃尔斯手里攥着一把断发,愣了一下。
大力急了。他抄起桌上那尊小金像,狠狠砸在金的头上。金像的底座凹了一块。金的嘴巴张了一下,眼睛慢慢涣散。“先生……”他的手从大力的腿上滑了下去。
埃尔斯回过头,看见了金。他扑过去,跪在地上,把金抱起来,像抱一个孩子。金的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埃尔斯的颧骨,微热的唇在嗫嚅着。“先生,”金的嘴角动了一下,“您年轻的时候……真帅。”
他的手垂了下去。
埃尔斯跪在血红色的地板上,抱着金,开始痛哭。“金――不要死――我的爱人啊――”整栋房子都在抖。
大力站在他身后,喘着粗气。“他是你儿子。现在你唯一的儿子都没了。”